郭痞子肺都快气炸，站在厂区外面那条土路上，回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睛里布满血丝，面目狰狞。
“他娘的李忠，你个小王八蛋，给老子等着！”
他咬牙切齿，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
“你以为你当个破厂长就了不起了？老子这就去县里告你，告你搞资本主义，剥削咱们劳动人民！看你还怎么嚣张！”
郭痞子转头看向身边同样灰头土脸的李成海和赵大强。
“走，咱们现在就去县里，找工商，找政府！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说理的地方！”
赵大强被郭痞子这副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脸上满是懊悔，忍不住小声嘟囔。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要不是你非拉着我抽烟，我怎么可能被开除？现在倒好，活计没了，回家我婆娘非扒我层皮不可！”
“你个怂包，说什么屁话！”郭痞子闻言大怒，抬手就想给赵大强一巴掌。
赵大强吓得往后一躲，梗着脖子叫道：“我就是不去，这事本来就咱们不占理，去县里也是白搭，说不定还得被抓起来！”
说完，赵大强再也不看郭痞子，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子方向跑去，背影瞧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废物！”
郭痞子冲着赵大强的背影啐口唾沫，又将目光转向了一言不发的李成海。
“海哥，你咋说？咱们俩去，我就不信扳不倒李忠那小子！”
李成海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对上郭痞子那凶狠的目光，心里头发怵。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李忠那冰冷的声音，还有全村人那愤怒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成海犹豫一下，干笑一声道：“那个……郭子，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李忠那小子，现在邪门得很，咱们……咱们还是别去招惹他。”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眼前这个侄子，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
那份说一不二的狠劲，敢把他这个亲大伯当众开除的果决，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你……你也怕了？”
郭痞子难以置信地指着李成海，气得直哆嗦，“他可是你亲侄子，他就这么把你赶出来，你咽得下这口气？”
李成海闻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半天，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头，“不咽下又能咋样？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说完，他也像只斗败的公鸡，拖着沉重的步子，失魂落魄地朝着家里走去。
只剩下郭痞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最终也只能不甘心地跺跺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着离开。
计件工资的制度，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每个工人的心里。
原本还抱着几分观望态度的工人，在看到王婶子家儿媳妇第一天就拿到了将近两块钱的工钱后，眼睛都红了。
这可是两块钱！
比他们过去在地里刨食一个礼拜挣得都多！
一时间，整个生产车间，再也看不到一个偷懒耍滑的人。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拼了命地干活。
机器的轰鸣声，仿佛都比往日高亢几分。
罐头的产量，也是节节攀升。
从第一天的三百多瓶，到第二天的五百多瓶，再到第三天，直接突破了七百瓶大关。
照这个势头下去，一个礼拜完成三千罐的任务，绰绰有余。
然而，就在民乐食品厂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场针对李忠的阴谋，正在县城悄然展开。
县城东边的街道上，李忠收购点的斜对面，一夜之间，也竖起一个高价回收各类旧瓶的牌子。
挂牌子的，正是宏润食品厂。
他们给出的回收价格，跟李忠这边一模一样，一毛钱一个。
王斌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法子，从源头上卡死李忠的瓶子来源，让他有米也难做成炊。
这招确实阴损，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原本每天都排着长队来收购点卖瓶子的街坊四邻，一下子就被分流走大半。
这天，李忠开着拖拉机来县里拉瓶子，刚走进收购点的大院，眉头就皱了起来。
往日里堆得跟小山似的玻璃瓶，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筐。
赵光明正带着两个工人在院子里清洗瓶子，瞧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上前来，脸上满是愁容。
“老板，您来了。”
李忠环顾着空荡荡的院子，双目微眯道：“怎么回事？瓶子怎么这么少？”
赵光明叹口气，指着斜对面那个新挂起来的牌子。
“还不是对面那帮孙子，宏润食品厂的人，跟咱们打擂台，也开个回收点，价格跟咱们给的一样！”
“不光是这样！”
赵光明越说越气，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块青紫的瘀伤。
“宏润那边越来越过分，今天早上甚至安排两个人在咱们门前堵着来卖瓶子的人，谁要往咱们这边走，他们就拦着不让过。”
“我气不过，跟他们吵起来，那两个家伙还想动手，后面被我打出去。”
李忠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走到门口，朝着斜对面望去，只见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正叼着烟，靠在宏润收购点的门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挑衅的笑容。
自己跟宏润食品厂的交锋，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老板，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赵光明在一旁愤愤不平道，“要不，我晚上带几个人，去把他们那摊子给砸？”
“胡闹！”李忠低声斥道，“砸了他们的摊子，咱们也得惹一身骚，到时候工商找上门，有理都变没理。”
李忠心里头虽然火大，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完成百货大楼那笔订单。
只要这笔生意做成了，打响了民乐食品厂的名头，得到县里领导的认可，那才是自己最坚实的靠山。
至于这些小动作，虽然恶心，但还不足以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