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笑得前仰后合,准备再说几句风凉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砰”一声猛地推开。
一个负责销售的年轻职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慌乱,连气都顾不上喘匀。
“杨……杨经理,不……不好了!”
吴天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
看吧,报应来了,肯定是昨天那几十罐也出了问题。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杨维忠,等着看杨维忠的好戏。
杨维忠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怎么回事?慢慢说,是不是罐头出问题了?”
“不是,不是罐头出问题!”
那职员连连摆手,终于喘匀了气,“杨经理,我想问一下,那个最新款的豆豉鲮鱼罐头,总共进了多少货?”
“前台那边已经卖完了,急需补货,各个柜台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天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凝固住,
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茫然。
杨维忠也彻底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名职员,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没睡好,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豆豉鲮鱼罐头卖断货了!”
职员又重复一遍,语气愈发急切,“从早上开门到现在,就没停过,一波又一波的顾客全是来买这个的!”
“货架早就空了,现在还有好多人围在那不肯走,非要等着咱们补货!”
杨维忠最先反应过来,那颗悬了一晚上的心,瞬间就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桌子,因为熬夜而显得憔悴的脸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仓库里还有一千罐!”
“你现在就去二号仓库协调,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货都给我摆上货架!快去!”
“是!”职员应一声,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
豆豉鲮鱼罐头的火爆,完全超出了杨维忠的预料。
他再也坐不住,对着还愣在原地的吴天,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朝着销售区走去,要亲眼去看看这盛况。
吴天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用力地晃晃脑袋,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他咬咬牙,也跟在杨维忠身后,朝着楼下走去,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一个三无产品买断货。
刚走到一楼的食品区,鼎沸的人声就传了过来。
只见原本摆放民乐牌罐头的货架前,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顾客,黑压压的一片,比过年抢购年货还要热闹。
“同志,那豆豉鲮鱼罐头到底什么时候能补上货啊?我这都等半天了!”
“是啊!我昨天就买一罐,回家我儿子一个人就着汤汁吃了三大碗饭!今天特意请假过来,想多买几罐,怎么就没了呢?”
“我听我隔壁老王说的,他说这罐头味道绝了,比国营厂的红烧肉还下饭!你们这百货大楼也真是的,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进这么点货?”
售货员小刘和小张两人,被围在中间,急得是满头大汗,只能一遍遍地解释。
“各位同志别急,别急!经理已经去仓库调货了,马上就到!大家排好队,排好队!”
杨维忠看到这副景象,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那份激动和自豪,让他忍不住想仰天长啸,快步走上前。
小刘瞧见是杨维忠,像是看到了救星。
“杨经理,您可算来了!您瞧瞧这阵仗,从早上开门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好多都是昨天买过的回头客,还带着亲戚朋友一起来的,点名就要这个豆豉鲮鱼罐头!”
“咱们剩下的那点水果罐头,也跟着卖出去不少!”
杨维忠听完,心里头飞快地盘算起来。
自己总共就进了一千五百罐豆豉鲮鱼,昨天卖掉几十罐,今天这一上午,恐怕就把剩下的都清空了。
仓库里那一千罐,照这个势头下去,估计连今天下午都撑不过。
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罐头的魅力,进的货太少了!
杨维忠当机立断,对着小刘郑重其事地告诫。
“小刘,你听好,从现在开始,豆豉鲮鱼罐头,每人限购两罐!先稳住顾客的情绪!”
吴天站在人群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火爆到不可思议的场面,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包装如此简陋的罐头,怎么就能卖得这么好?
吴天心里头那股子嫉妒和不甘,再也压抑不住,几步上前,拦住杨维忠,咬牙切齿。
“杨维忠,这些人该不会是你找来的托吧?”
杨维忠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吴天,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吴天,你头进水了?怎么能问出这么没有脑子的问题?”
“我要是有本事找来这么多托,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废话?我早当上百货大楼的一把手了!”
说完之后,杨维忠开始指挥协调手下,一方面维持秩序,一方面保证罐头能尽快摆上货架。
吴天不信邪,怎么可能相信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他双手抱在胸前,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食品区的柜台不远处,眼睛,死死盯着已经空荡荡的货架,还有周围那些吵吵嚷嚷的顾客。
他倒要亲眼瞧瞧,杨维忠这老家伙到底耍什么花招。
然而,接下来半天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彻底击碎吴天那点可怜的自尊。
几乎每一个走到这个柜台前的顾客,嘴里都念叨着同样的名字。
“同志,豆豉鲮鱼罐头还没来吗?”
“是啊,我媳妇今天就给我一个任务,买不到罐头不准回家!”
售货员小刘拿着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扯着嗓子解释:“各位同志再等等,仓库已经在调货,马上就到!”
吴天就那么站着,听着,看着。
他听到一个大娘跟身边的人炫耀,说昨晚就用那罐头汤汁,让挑食的孙子多吃两碗饭。
还有个中年男人在抱怨,说自己昨天怎么就没多买几罐,搞得今天还要特意跑一趟。
甚至看到几个穿着体面的干部模样的人,也夹在人群里,伸长脖子,一脸期盼地等着补货。
吴天的脸色,由最开始的阴沉,慢慢转为铁青,再到后来的苍白。
他心里头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一个包装简陋,商标都是用红油印上去的土罐头,凭什么?
凭什么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吴天想不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