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声音嘶哑。
“我们要尽快抢占民乐的市场，不能再让他们嚣张下去，不然我们的生存空间会进一步被挤压，总部那边我没法交代！”
几个研发人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魏东原本正摆弄着手里的钢笔，闻言眉头锁得死紧。
“厂长，咱们之前试过好几次了，那配方古怪得很。一周之内，根本无法完成。”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杨明猛地转过头，双目微眯：“那我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拿着高工资，连个土作坊的东西都仿不出来？魏东，别给我找那么多借口。一周之内拿不出成果，你带人给我打包滚蛋！”
话落，他摔门离去，震得门框嗡嗡响。
办公室内面面相觑。
魏东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窜进肺里，让他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魏大哥，这可怎么办？”手下一个姓张的技术员苦着脸。
“人家的罐头肯定使用了特殊的配方，咱们连门槛都没摸着，一周时间咋可能仿制出来，就连总部那群老家伙都做不到。”
魏东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股子厌倦，“跟着这种主子，迟早得出事。”
他心里清楚，杨明这人急功近利，根本不懂技术。
原本跟随杨明从市里下来开拓市场，魏东心里就不情愿，现在倒好，天天挨骂不说，还得背这种不可能完成的黑锅。
“魏大哥，要不咱们再试试那几个方案？”小张低声询问。
魏东冷笑一声，“试个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民乐的配方明显是有高人指点，咱们在这儿瞎琢磨，纯粹是浪费时间。”
……
与此同时，李忠带着李虎已经来到了县城。
李忠坐在那辆绿皮吉普车的驾驶位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
李虎坐在副驾驶，“忠哥，咱们真要去挖宏润的人？那可是公私合营的大厂子，那些技术员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能看得上咱们这小庙？”
李忠嘴角划过一丝微妙的弧线，“虎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厂子规矩多、破事多，或许他们在那儿待得并不舒坦。”
“咱们现在缺的就是这种能撑起研发门面的人才，只要锄头舞得好，没有墙脚挖不倒。”
宏润的人员资料已经到手，那个叫石峰的工人见钱眼开，倒是个极好的突破口。
李忠发动车子，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朝着宏润食品厂后门的小胡同驶去。
胡同口，一个缩头缩脑的男人正蹲在电线杆子底下抽烟，正是石峰。
他瞧见这锃亮的吉普车，畏惧的缩了缩脖子。
李忠推开车门跳下来，大步流星走过去。
石峰扔掉烟头，凑上前，“李老板，您可算来了。这是您要的名单，宏润研发部那几个人的底细全在这儿了。”
石峰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嘿嘿一笑。
李忠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石头，你帮我盯着点宏润，厂里的风吹草动都可以向我汇报，我会支付给你一定的报酬，只要你消息准，少不了你的好处。”
石峰听完之后果然上钩，两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面心狂喜，“最近我还真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李忠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说来听听。”
石峰低声叫道：“杨明和厂里研发部门的闹了矛盾，我听厂里的工友说吵得不轻。”
“听说杨明给魏东下了死命令，非要仿制出咱们民乐的配方，魏东当场就顶了回去。”
这个消息让李忠眼前一亮，还在想该从什么地方下手，没想到杨明自己把梯子递到了他面前。
王斌和杨明这两个蠢货，真是自毁长城。
既然要报复，李忠自然打听过，之前他碰到的种种不顺，都是杨明和王斌在背后鼓捣的。
李忠并没有吝啬，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塞给了石峰。
石峰当即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李老板放心，以后我就是您的眼，宏润那边有啥屁大点事，我保准第一时间通知您！”
等石峰离开之后，李忠回到车上，李虎心疼道：“忠哥，这两百块钱给这小子，是不是太阔气了点？”
李忠启动车子，不紧不慢的解释。
“这叫投资，魏东这种高层次人才，我手底下缺得很。既然杨明不把人当人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夜色渐深，魏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住处。
那是厂里分配的一间筒子楼，屋里光线惨白。
他刚进门，妻子刘梅就迎了上来。
瞧着他那张满是愁容的脸，刘梅瞬间明白了，“怎么，那个杨明又为难你了？看你这脸色，跟吃了黄连似的。”
魏东重重坐在木凳上，“何止是为难，那蠢货给了我一个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以为研发配方是捏泥巴呢？说出一周就出一周，简直是痴人说梦。”
刘梅撇嘴道：“要我说，当初咱们就不应该跟着杨明来这地方，待在市里多好。”
‘虽然工资低点，起码不用天天受这种窝囊气。在这穷乡僻壤，连买件像样的衣裳都费劲。”
魏东愁的连饭都吃不下去，这厂子迟早要毁在杨明手里。
“我有什么办法？厂里安排的人员调动，总得服从。原本以为能做出点成绩，现在看来，前途一片灰暗。”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魏大哥在家吗？”李忠清亮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魏东并不认识李忠，见面略显疑惑。
他推开门，瞧见门外站着个器宇不凡的年轻人，手里还拎着两瓶西凤酒和几盒高档点心。
李忠微微一笑，“魏大哥，冒昧来访，我是民乐食品厂的李忠。早就听说魏大哥在食品研发这块是把好手，特意过来拜访。”
魏东侧过身，怀疑道：“李厂长，这深更半夜的，不知找我这穷技术员有何贵干？”
李忠大步流星跨进屋，随手把点心搁在满是油渍的木桌上，嘿嘿一笑。
“魏大哥，明人不说暗话。我听说你在宏润过得并不舒心，杨明那人心急火燎，怕是没少给你排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