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这人要是越来越多，咱们本地人还能排上队吗？到时候，阿忠的厂子看收的果子多了，会不会压咱们的价？甚至……甚至干脆就不收咱们的了？”
赵老四这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就是啊！咱们自家的厂子，凭啥让外人来占便宜！”
“咱们村可是头一批跟着阿忠干的，这算什么事啊？”
“不行，必须让阿忠给个说法，不能让外地人把咱们挤兑黄了！”
要知道，村里不少人瞧见李忠家种果树发了财，也学着样，把自家的荒山野地都开垦出来，种上了果树。
还脑子活泛的，跟着李成海的养猪场，也搞起了养殖。
民乐厂，就是他们所有人最大的指望。
现在这个指望似乎要被外人分一杯羹，他们如何能不急。
人群后头，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悄悄地煽风点火。
陈文杰自从被厂里开除后，心里头那股怨气就没消过。
他自个儿也弄了个小养殖场，养了几十头猪，本想着也能跟着赚点钱，现在听到民乐厂要从外地大量收购原材料，心里头第一个就慌了。
他躲在人群里，对着身边几个相熟的村民，压低声音吆喝。
“你们想啊，厂子大了，心就野了，哪里还记得咱们这些乡里乡亲？这是要把咱们的饭碗给抢走啊！”
“咱们今天必须团结起来，给李忠施加压力！不但不能让外地人抢生意，还得让他给咱们的猪肉、果子都提提价！”
陈文杰声音不大，却极具煽动性。
人都是自私的，一听到能涨价，不少人眼睛都亮了，跟着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陈建国站在村部办公室的台阶上，看着底下群情激奋的村民，脑门上的青筋直跳，清了清嗓子，拿起挂在墙上的铁皮喇叭，用尽全身力气。
“大家伙都静一静！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他已经让民兵去二分厂给李忠打电话，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先稳住这群人。
嘈杂的院子，总算安静下来一些，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陈建国。
陈建国看着一张张熟悉又焦躁的面孔，心里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
“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们不要忘了，阿忠始终是咱们红旗大队走出去的，他的根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忘了咱们这伙乡亲？”
“你们想想，民乐厂的规模越做越大，需要的猪肉、水果、蔬菜是不是也越来越多？这缺口大了，光靠咱们村，能供得上吗？他从外头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跟大家保证，阿忠绝对不会降价收购大家手上的货！他不是那样的人！”
陈建国的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可眼下，被利益和恐慌冲昏头脑的村民们，根本听不进去。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就是，到时候他不收了，我们这一年的辛苦找谁说理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又喊了一句，刚刚平息下去的场面，再次变得混乱不堪。
陈文杰躲在后头，瞧见这情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让李忠那小子焦头烂额，看他还怎么威风！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当口，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都给我让开！”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喝，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生产队长方大同黑着一张脸，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在村里一向唱的是红脸，为人刚正不阿，极有威望。
这一出现，原本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地就安静了许多，自动让开一条道。
方大同走到人群中央，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写满了贪婪和鼓噪，心中的怒火“噌”一下就冒了上来。
“砰！砰！”
方大同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枪，对着天空连开两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整个大院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所有人都被这两枪吓蒙了，惊恐地看着方大同，大气都不敢出。
陈文杰更是吓得一哆嗦，连忙缩到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大同握着还在冒烟的枪，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
“你们想干什么？啊？是不是想造反？”
“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忘了以前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日子了？”
方大同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严厉。
“你们一个个都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是谁带着你们开荒山，种果树的？”
“是谁手把手教你们科学养猪，让你们一个个兜里都有了闲钱的？是谁出钱给村里修路，盖新房，让你们过上现在这种好日子的？”
“现在，人家厂子做大了，想带着更多的人一起过好日子，你们倒好，反过来在这里聚众闹事，想反咬一口？”
“你们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方大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村民的心上。
许多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方大同对视。
他们想起了以前的苦日子，想起了李忠对村里实实在在的好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我告诉你们！”方大同指着人群，厉声喝道，“阿忠带着咱们致富，那是情分！不是他欠咱们的！”
“谁要是再敢在这里妖言惑众，聚众闹事，破坏咱们村的大好局面，就别怪我方大同不讲乡亲情面，直接把他当成坏分子抓起来，送到镇上去！”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片死寂。
那些之前叫嚣得最凶的人，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一个个噤若寒蝉。
方大同见稳住了局势，这才收起枪，脸色稍缓。
“我知道大家伙心里有顾虑，怕自己的东西卖不出去。这事，村里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从现在开始，谁心里有想法，有诉求，就排好队，一个一个到村部办公室来登记！”
“村里一定会把你们的问题反映给阿忠，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现在，都给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