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大祭司的再次厉喝，这一次，妙音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却满是泪水与惶恐。
大祭司看着妙音那副模样，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半晌才叹了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平和：“妙音，你可知道，老夫为何当年力排众议，要收你为徒？”
妙音摇了摇头，见状大祭司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追忆：“因为老夫看中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出身，而是你的心性。”
“当年鬼伽罗背叛神山，所有萨满都恨不得将你这个她唯一的血亲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但老夫却看到了你眼中的清澈与坚定，你没有因为小姨的罪孽而自暴自弃，反而更加努力地修行，想要用自己的行动来洗刷神山蒙受的耻辱。”
“那时候老夫就知道，你这孩子，有大毅力，有大智慧，更有一颗真正为苍生着想的心，这才是神山真正需要的继承人。”
大祭司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继续道：“至于鬼伽罗的事情，老夫虽然恨她背叛神山，但老夫也明白，血脉亲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你能在大义与亲情之间挣扎，已经证明了你心中还有底线，这便足够了。”
“可是师父……”
妙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大祭司再次打断。
“至于老夫受伤一事，更与你无关。”
大祭司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释然：“老夫既然选择出手，便是为了北疆万民，而不是为了你一个人，你不必将这份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
大祭司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欣慰：“昨夜老夫看到了你的成长，你能为了北疆万民，放下心中的芥蒂来求老夫出手，这份担当与胸怀，已经远超当年的你了，这也让老夫更加确信，你就是神山最合适的继承人。”
听到这话，妙音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叩在冰冷的地面上，哽咽着开口道：“师父……徒儿……徒儿真的配不上……”
“够了。”
大祭司再次打断了妙音，语气平静的说道：“老夫心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你若真的心存愧疚，便用余生来守护神山，守护北疆万民，这便是对老夫最好的报答。”
妙音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叩首，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与愧疚。
大祭司看着妙音那副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地开口道：“去吧，让老夫再休息一会儿，等老夫养好了伤，便召集神山众萨满，正式宣布此事。”
“老夫这个状态，要是不动手，应该还能撑个一年半载，足够帮你完成权利移交了。”
“是……师父。”
妙音哽咽着应了一声，随后缓缓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大祭司一眼，这才转身走出了营帐。
营帐外，清晨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妙音站在帐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苍茫雪山，心中百味杂陈。
圣女之位，她真的配吗？
“怎么了？”
就在妙音沉思的时候，一道含糊不清声音传了过来，她循声望了过去，发现是李玄叼着个大饼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简餐，显然是过来送饭的。
“师父他……想恢复我的圣女席位。”
妙音对李玄当然没什么好隐瞒的，甚至说此时她正需要一个她完全信任的人来帮她做出这个决定。
“这不是好事么？”
李玄闻言一愣，将嘴里的饼三两口撕碎咽了下去，随后笑着开口问道：“怎么，觉得自己配不上了？”
闻言妙音沉默了片刻，那双清澈的眼眸望着远方的雪山，声音低沉：“不是配不上，是……怕辜负。”
“怕辜负师父的期望，怕辜负神山的信任，更怕……”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怕自己真的做不好。”
“这有什么怕的？”
李玄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的说道：“妙音，你看我，我一个草莽出身的武夫，论治国理政，比不上那些饱读诗书的文臣，论运筹帷幄，我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谋士，按理说，我怎么都就不该坐这个位子。”
“但我还是坐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开口道：“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人天生就配得上什么位子，所谓的‘配得上’，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你师父看中的，从来不是你现在有多完美，而是你未来能走多远。”
李玄看着妙音，轻声开口，但语气却格外的认真：“他相信你能成为神山真正的继承人，不是因为你现在已经做到了，而是因为他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和决心去做到。”
“至于辜负……”
李玄伸手，在妙音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已经为北疆做了这么多，为神山付出了这么多，还有什么好怕辜负的？真要说辜负，那也是我辜负了你，要不是因为我，你何至于受了这么多苦？”
“我没有……”妙音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李玄打断。
“我知道你没有怨言，但我心里清楚。”
李玄收回手，重新看向远方：“妙音，你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也比你以为的更适合那个位子，你师父能看到这一点，我也能看到。”
“所以，别再纠结什么配不配得上了。”
李玄转身，将托盘递给妙音：“先把饭吃了，然后好好休息，等你师父养好伤，就正式接手圣女之位，神山需要你，北疆也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
妙音接过托盘，看着上面还冒着热气的简餐，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似乎轻了几分。
“李玄。”
她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认真：“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不好，你会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