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盯着桌上的协议,看了许久,久到眼眶发酸。
然后,她缓缓抬眸,看了陆延洲一眼。
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比安卡不知道“离婚协议”是什么,但她本能地感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切科,你是不是又在欺负许清安?”
陆延洲还没来得及回答,许清安已经开口解释:“比安卡,他没有。”
“你要离开了吗?”
比安卡用力握紧她的手,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这个人。
“我暂时还不会离开。”
许清安还没有查清楚真相,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比安卡松了口气,小声说:“你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许清安笑了笑,笑容很淡,视线却转向了陆延洲。
“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她带着比安卡回房,身上像压了一块石头,脚步沉重。
陆延洲低头看向桌上那份离婚协议,目光沉冷。
很快,埃斯特家族就对外宣布了陆延洲与许清安正式分手的消息。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隐瞒了陆延洲结婚的事,所以外界一直只当陆延洲和许清安先前是恋爱关系。
分手的消息,倒也不算太意外。
从一开始,这里就没人看好他们,也没人祝福他们。
这段时间,许清安一直有意避开陆延洲。
两人偶尔在走廊或餐厅遇见,她也只是疏离地微微颔首,像对待一个半生不熟的旧识。
这天,卢瑟来赌场找她。
“我听说你和切科里分手的事了。”卢瑟皱着眉,“他可真过分,你们明明是结过婚的。”
许清安淡淡笑了笑:“都过去了。”
“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卢瑟提议。
“好呀。”
正巧许清安在赌场里闷得慌,一个人又不敢轻易外出。
有卢瑟作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不敢把比安卡带出去,便委托马尔斯照看她。
卢瑟把她带到了游乐园,“敢不敢坐过山车?”
“没什么不敢的,我请你。”
许清安买了两张票,两人并排坐上过山车。
车子攀到最高点时,她闭上眼睛,借着那极限的下坠与起伏,尽情地尖叫出声。
心中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全都扔进了风里。
一趟过山车下来,整个人头重脚轻,可她心里却舒服多了。
卢瑟拧开水递给她:“适当的大喊大叫,对身体有好处。”
许清安深以为然,接过水,低声道:“谢谢你。”
卢瑟大手一挥,笑得爽朗:“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
两人又去坐了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卢瑟拿手机拍了不少照片,顺手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在外面吃完晚餐,卢瑟才把许清安送回赌场。
上楼之前,他再一次邀请许清安赌一把。
许清安依旧拒绝了。
她没有那个运气,欲望也不在这里。
告别卢瑟后,她独自回到顶楼,敲开比安卡的房门。
“这是我们给你带的零食,还有玩具。”
在房间里闷坐了一整天的比安卡,这才展露出笑颜:“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这个朋友了。”
“不会的,卢瑟今天还和我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许清安哄道。
比安卡抿着唇笑,低头一件一件拆开包装。
许清安就坐在旁边,帮她收拾拆下来的包装纸。
两人正聊着天,门忽然被推开,陆延洲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掠过许清安,语气低沉:“你今天怎么又出去了?”
许清安听出他话里那股质问的味道,心里顿时有些不爽。
她抬眼直视他,“我们已经离婚了,所以我很安全。”
“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陆延洲反驳。
许清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即便发生什么,我也不会找你负责。”
比安卡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断他们的争执:“许清安,卢瑟明天还来吗?”
许清安收回视线,点点头:“来,他明天给我们送巧克力。”
“太好了,我还挺想他的。”比安卡弯起眼睛。
陆延洲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我们才刚宣布分手,你后脚就和卢瑟出去约会,你就没想过外面会怎么传我们?”
许清安抬起头,不闪不避地看着他:“抱歉,陆先生,离婚没有售后。”
“我想去哪就去哪,没有照顾你名誉的义务。”
陆延洲烦躁地挽起衣袖,双手叉在腰间。
他发现,自己的确没有资格再去约束许清安了。
这种认知令他心口发慌,像握不住的东西正从指缝间快速流失。
可他别无选择。
“比安卡,我先回去睡觉了。”
许清安站起身,微微抬眸,对上陆延洲的视线。
“陆先生,麻烦让一下。”
陆延洲僵持一瞬,侧身让到一旁。
许清安擦过他的身体,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陆延洲带上门,大步追了出来。
“你是在和我赌气吗?”
许清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别乱想,我很享受现在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赌气的情绪。
“你去忙你的正事吧,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最近许清安失眠得厉害,常常在凌晨三四点,还听见隔壁陆延洲的房间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她想,他一定很忙。
陆延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他正要转身离开,房门又拉开一条窄窄的缝。
许清安从里面探出半张脸,黑发披散在一侧肩头,眉眼微微弯起。
“我明天还要出去。你应该不会让人阻拦吧?”
“还是和卢瑟一起出去吗?”陆延洲问。
他想到今天在社交平台刷到的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是许清安肆意大笑的模样。
“不是,溯光哥来意大利出差,我请他吃饭。”
许清安下午收到孟溯光的消息时,他已经在飞机上了。
门缝里透出的光,照在陆延洲眼底,却怎么也照不亮那片沉下去的暗色。
许清安说完,轻轻合上了门。
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