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看着那份复印件。
意料之中，拿到了这块免死金牌。
手机震了起来。
是陈康年。
曲元明接起电话。
“老陈，讲。”
“元明，黄建国动了。”
“详细说说。”
“老周盯着呢。刚才黄建国从招待所钻出来了，一个人，背着个旧包，贼头贼脑的。看那步子，急得跟奔丧一样，绝对不是出门遛弯。”
曲元明嘴角压低。
“走哪条线？”
“往镇外去了，看着是想出城。”
“赵磊那边呢？有没有接应？”
陈康年啐了一口。
“接应个屁！老周说，黄建国在路上起码打了三四十个电话，最后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赵磊那边一直关机，明摆着是过河拆桥，把这老小子卖了。”
曲元明冷笑出声。
“黄建国现在什么状态？”
“脸色跟抹了白灰一样，走路腿肚子转筋。估计是看微博了，自己名字被那帮网民挂出来鞭尸，这会儿怕是魂儿都丢了。”
曲元明站起身。
“老陈，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黄建国，这会儿想去哪儿投生？”
陈康年沉吟片刻。
“两条路。要么去找赵磊拼命，要个说法顺便勒索一笔跑路费；要么……就是去纪委竹筒倒豆子，争取个宽大处理。”
“你押哪一边？”
“我押纪委。黄建国这人我了解，典型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胆子比耗子还小。赵磊现在玩失踪，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走投无路的人，最容易想通。”
曲元明眼神冷冽。
“如果他真往纪委的大门走，让老周他们撤远点。别拦着，更别惊着他。给他留足了发挥的空间。”
陈康年愣了一下。
“你是想……”
“让他自投罗网，效果才最震撼。咱们把他抓回去，那是审讯；他自己爬进去，那是觉醒。交出来的东西，谁也挑不出理儿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行，还是你心黑。不过，这老小子万一不知道赵磊背后的人呢？”
“不要紧。只要赵磊这颗钉子拔出来，后面那根烂木头自然会露头。赵磊这种虚荣心爆棚的二世祖，守不住秘密。他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快觉，很快就会自己跳出来表演了。”
挂了电话，曲元明坐回位置。
他在空白页上写下三个名字。
黄建国，赵磊。
他合上本子，按响内线。
“孟凡，进来倒杯茶。要浓点。”
下午两点，江州西郊那个招待所里。
黄建国瘫坐在床沿。
微信界面全是红色的感叹号，拨号记录里清一色的未接通。
“姓赵的，你祖宗十八代！”
黄建国走到门边，往外瞧。
他推开招待所后门，帽檐压低，朝北边跑。
……
帕萨特里，老周把烟屁股掐灭在烟灰缸里。
“目标出洞，单兵，包里有重物。没打车，看样子是想绕开监控走小路。”
陈康年的指令传回。
“吊住了。只要他不跳河，随他怎么折腾。要是他往纪委走，你们就撤到外围。”
老周发动车子，保持着两个路口的距离。
曲元明办公室里。
孟凡退出去。
曲元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老陈。”
“元明，老周刚把消息传回来。”
陈康年的声音沙哑。
“黄建国这老小子没往市里钻，在县城北边一个苍蝇馆子停下了。”
曲元明眉头拧了拧。
“停了？”
“对，钻进去快半个钟头了，一直没露面。”
陈康年在电话那头吐出一口浓烟。
“老周带人蹲在外面，那地方偏得邪乎，周围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曲元明沉吟片刻。
“他在犹豫。”
“我也这么寻思，那地儿是个三岔路口。”
陈康年压低声音。
“往东是回市区的大路，往北能直接上高速奔省城，往西那就是钻山沟子，越走越没影。”
“你押哪条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要是他存心想跑，犯不着在那破馆子耗半天。我估摸着，他这会儿正跟自己个儿较劲呢。”
“那就让他耗，这时候谁去捅他一嗓子，谁就彻底输了。”
曲元明语速极慢。
“老周问要不要摸进去听听动静，万一他在里面联系赵磊呢？”
“不用，撤远点。”
“别让他觉察出屁股后面有眼睛。我要的是他自个儿选的那条路，不是被咱们撵进去的。”
“行，听你的，我这就让老周撤到视线边缘。”
挂了电话，曲元明起身走到窗边。
清平县城北，黄记面馆。
黄建国眼前是一碗坨成一团的面条。
脑子里的弦绷得快断了。
跑吧！兜里还有两万块现金。
去省城倒几趟车，总能找个地方猫起来。
只要出了江州，天高皇帝远，谁认识他黄建国是谁？
可另一个念头紧跟着就给了他一巴掌。
跑得掉吗？
微博上全是他的照片，这会儿怕是连家门口都蹲着记者。
这时候开溜，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全世界自己心里有鬼？
想想高一的儿子，那孩子去年刚拿了数学竞赛一等奖。
要是自己成了通缉犯，孩子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
还有家里那个只会哭的天婆子，指望她顶门立户？
黄建国咬牙。
姓赵的这回是真狠，电话关机，微信拉黑，这是要让他当替死鬼。
想去纪委，可那是去坐牢啊！
诬告陷害，再加上以前那些烂账，进去了还能全须全尾出来？
江州市委办公室里。
一个来自省城的陌生号码。
曲元明拿起电话。
“你好，我是曲元明。”
“曲书记，我是张敬。”
曲元明脊背微微挺直。
“张组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有个情况核实一下。省里一直在找黄建国，想约谈他关于材料造假的事。”
张敬的话说得生硬。
“他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家里也没人。你作为他的前领导，知不知道他的动向？”
曲元明眼神晃了晃。
他当然知道黄建国在那个苍蝇馆子里抠指甲盖。
但他不能说。
现在让省委巡视组的人过去，黄建国保准会像惊弓之鸟一样直接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