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拼文学 > 都市小说 > 荒岛一个男人和十八个女人的故事 > 第446章 四十七具棺椁
第三天,范建又带人进了深层培养室。

这次不是为了看那些罐子,是为了找到那个监控设备的接收端。

白丸说,实时监控意味着信号在往外传,有发射端就有接收端,接收端不会离得太远。

七个人穿过水泥房子,下到深层培养室。

信号弹打上去,红光炸开,那些罐子又浮现出来。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军队。

四十七个罐子,四十七只进化体,悬浮在淡黄色的液体里,一动不动。

范建没多看,直接走到那个最大的罐子前面。那只巨大的进化体还在里面,闭着眼,眼皮没动——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罐子顶部的金属盒子上有一根电线,很细,从盒子后面伸出来,沿着墙壁走,消失在墙角的一个铁盒子里。

“顺着电线找。”范建说。

熊贞大撬开墙角的铁盒子,里面是接线排,密密麻麻的电线从不同方向汇到这里,又从另一根粗电缆往更深处走。电缆穿过墙壁,通向隔壁的房间。

隔壁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里面不大,十几平米,像一个小型通讯室。靠墙是一排设备——铁柜子、仪表盘、示波器、信号发射器。

设备很老,但都在运行。仪表盘上的指针在跳,示波器上有绿色的波形在滚动,信号发射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它在工作。

“八十年了,这东西还在转。”熊贞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白丸走到信号发射器前面,看了看上面的标签。

“短波发射,频率……”他眯着眼看那几个数字,“这个频率不是军用频段,是民用频段。”

“民用?”范建皱眉,“樱花军用民用频段发信号?”

“可能是为了隐蔽。”白丸说,“军用频段容易被监听,民用频段反而安全。谁会想到一个军事基地的信号,藏在渔船和商船的通信频道里?”

“信号发到哪儿?”

白丸摇头。“不知道。发射器只显示‘发送中’,不显示接收端的位置。”

范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墙角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日志,厚厚的,皮面,封面上印着樱花军标志。

他翻开第一页,是樱花文,手写的,字迹很工整。他递给白丸。

“昭和十九年四月一日。”白丸念道,“深层培养室正式启用。四十七只实验体转移完毕。培养罐运行正常。营养液储备充足,可维持五十年。”

翻到中间。

“昭和十九年十二月。繁殖区事故已过去八个月。逃逸的实验体仍在岛内活动。已封锁地面出入口。深层培养室不受影响。继续观察。”

翻到后面。

“昭和二十年三月三十一日。接停战命令。全员撤离。深层培养室维持现状。发射器已设定为自动运行,每二十四小时发送一次信号。接收端——此处三行被黑笔涂掉了,完全看不清。”

最后一页。

“昭和二十年四月一日。最后一批研究员乘船撤离。深层培养室的门已封死。四十七只实验体留在罐中。营养液够用五十年。五十年后……不知道。也许有人会来。也许没有。愿它们安息。”

白丸念完了,把日志合上,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五十年。”范建说,“昭和二十年到今年,多少年了?”

“八十年。”白丸说,“八十年了。营养液早该用完了。”

“但没完。”范建指了指那些仪表盘,“还在运行。”

“有人补充过。”白丸说,“或者有什么东西补充过。”

范建想到那个呼吸声。第一次进林子的时候听到的,很轻,很远,很有节奏。

呼——吸——呼——吸——像是什么东西在睡觉。

“接收端。”他说,“先不管谁在维护。信号发到哪儿?”

白丸把日志又翻了一遍。“被涂掉了。但发射器的频率是固定的。如果能找到一台同频率的接收机,就能知道信号往哪儿发。”

“哪儿能找到?”

“大一点的港口,或者军事基地。渔船上的电台也可能收到,但渔民不会在意一个奇怪的信号。”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回去再说。先把这里的东西记下来。罐子的数量、位置、状态,全部记。那本日志带走。”

白丸把日志装进防水袋。石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铁柜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厚厚的技术手册,全是樱花文,图文并茂,画着培养罐的结构图、管道布局图、营养液配方。

“这些也带走。”范建说,“回去慢慢译。”

七个人从通讯室退出来,回到培养室。信号弹早就灭了,手电的光在罐子之间晃动,那些进化体的轮廓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范建走过每一个罐子,用手电照一遍。四十七个,一个不少。有的小,有的大,有的完整,有的残缺——缺了腿的,少了尾巴的,背上骨刺断光的。

它们都是活的,眼皮在动,腹部在起伏,营养液在管道里流淌。

他停在最大的那个罐子前面。那只巨大的进化体还在睡,眼皮不动了,睡得很沉。范建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冰凉的,里面的液体也是凉的。

它的头离玻璃只有几十公分,能看清皮肤上的纹路——粗糙的,像老树皮,上面布满了疤痕。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好几排,交错排列,像鲨鱼。它的眼睛闭着,但眼皮上有血管,细细的,红色的,在手电光下透出暗红色的光。

它在做梦吗?范建想。

它梦到什么?八十年前的森林?

还是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还是它的同类——那些死了的、逃了的、被封在罐子里的?

范建把手从玻璃上拿开,转身走了。

回到沙滩上,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范建坐在船边,把那本日志翻了一遍——虽然看不懂樱花文,但那些数字和图表是通用的。

昭和十九年四月一日,四十七只。昭和二十年三月三十一日,还是四十七只。八十年后,还是四十七只。一个没少,一个没多。

“它们在罐子里待了八十年。”郑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不觉得可怜吗?”

范建没说话。

“甲六被关在门后面,它们被关在罐子里。樱花军造了它们,然后扔了。它们什么都没做错,就被关了一辈子。”

“不是一辈子。”范建说,“还活着。”

“活着有什么用?在罐子里泡着,动不了,出不去。”

范建看着海面。“也许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来。”

郑爽没再问。

晚上,所有人围在火堆旁边吃饭。肉干、鱼干、淡水,还是这些东西,但谁都没胃口。

石头嚼了两口肉干就放下了,老赵也只喝了半碗水。那个深层培养室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明天怎么办?”熊贞大问。

范建想了想。“明天再去一趟。把培养室的结构图画下来,把管道走向搞清楚。那个接收端的位置,也得找到。”

“然后呢?”

“然后回去。回雾岛。把这些东西告诉所有人。一起商量怎么办。”

“那四十七只进化体呢?不管了?”

范建沉默了很久。“管。但怎么管?把它们放出来?放出来之后呢?

这个岛上一百多只逃逸的进化体还在,放出来是送死。不放出来,就在罐子里泡着,泡到死。”

没人说话。

“所以得搞清楚。”范建说,“搞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樱花军到底想干什么,那个信号发到哪儿去了。搞清楚了,才能做决定。”

那天晚上,范建又守了上半夜。

他坐在火堆旁边,枪放在腿上,看着林子。月亮出来了,不圆,但很亮,照在沙滩上,银白色的。海浪声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他想起那个呼吸声。呼——吸——呼——吸——是那个东西在睡觉吗?

还是在守着什么?

月影从帐篷里出来,走到他旁边坐下。

“还没睡?”

“睡不着。”

“在想那些进化体?”

“在想这个岛。”范建说,“樱花军撤了八十年了,但培养罐还在运行。谁在维护?谁在补充营养液?那个呼吸声是什么?”

“也许是那只最大的进化体。”

“它在罐子里。”

“也许有别的。”月影说,“报告上写了,一百二十只,四十七只在罐子里,剩下的逃了。逃了的那些呢?死了?还是还活着?”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可能还活着。”

“那它们在哪?”

范建看着林子。林子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密不透风,像一堵墙。那后面有什么?

一百多只进化体,逃了八十年,繁殖了八十年。如果都还活着——他不敢想。

“明天,”他说,“得往林子深处走走。看看那些逃逸的进化体还在不在。”

“万一在呢?”

“那就跑。”

月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远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树枝在晃,不是风吹的。

范建端起枪,对着那个方向。等了很久,树枝不晃了,什么都没有。

他把枪放下,但没关保险。

夜还很长。

这个岛上还有什么,他还没看到。

但很快,他就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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