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雾岛的第二天，所有人都没闲着。
范建让大家先歇一天，没人听他的。
王丽天没亮就起来了，带着小莲去菜地里拔草、浇水、捉虫。
玉米又长高了一截，快到腰了，叶子宽宽的，绿得发亮。
红薯藤爬了一地，有的藤尖已经扎了根，王丽说这叫“压蔓”，压下去就能长新薯。
南瓜开了好几朵黄花，底下已经能看出小南瓜的模样，手指头大小，绿油油的。
豆角绕上了架子，藤尖往上窜，一天能长好几寸。
“菜地好了。”王丽蹲在地头，脸上带着笑，“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小莲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草，是她刚拔下来的。她看着那些菜苗，嘴角翘了一下。“我从来没种过地。”
“以后天天种。”王丽说，“种地好，种地踏实。你给它浇水，它就长。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小莲点了点头。
刘夏和熊贞萍在湖边修船。去第三基地跑了一趟，船底蹭了几道口子，不深，但得补。
她们把船拖到岸上，翻过来，用树胶把口子抹平，等干了再刷一层油。小不点蹲在旁边看，时不时伸爪子去碰船底，被刘夏拍开了。
“别捣乱。”
小不点缩回爪子，跑到一边去了。
熊贞大和郑爽在林子里打猎。走了半天，打了两只野羊、三只兔子，够吃好几天的。
雌性首领跟着他们，一路上很安静，但到了林子深处，它突然停下来，竖着耳朵，往北边看。熊贞大也停下来，端着枪，等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郑爽小声问。
雌性首领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熊贞大跟上去，没再问。但他心里犯嘀咕——雌性首领从不无缘无故停下来。它肯定感觉到了什么。
白丸和白漂在木屋里，整理从第三基地带回来的东西。日志、技术手册、结构图、管道布局图、营养液配方，摊了一地。
白丸一份一份地分类，按时间顺序排好，白漂在旁边抄写副本。
“这个X-7，”白丸指着配方上的一行字，“到底是什么东西？”
“深海生物提取物。”白漂说，“日志上写了，从南太平洋某处采集的深海样本第七号。”
“什么样的深海生物？”
白丸摇头。“没写。但能让动物变异成进化体，这东西不简单。”
“会不会还活着？”
“不知道。也许在更深的海底，也许早就死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整理。
李带着石头和老魏在林子里转悠。
石头把在第三基地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跟李说了——水泥房子、培养罐、四十七只进化体、那个黑漆漆的洞。
李听着，没说话，一直走到河边才停下来。
“那个洞，”他开口了，“你们没进去？”
“没有。范哥不让。”
“聪明。”李蹲下来，捧了一把河水洗脸，“那种洞，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里面的东西比你快，比你壮，比你熟悉地形。你进去就是送死。”
石头不说话了。
老魏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这会儿突然说了一句：“那些进化体，跟小不点一样吗？”
石头想了想。“不一样。小不点小，它们大。比甲六还大。”
老魏沉默了一会儿。“那小不点长大了，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没人回答。
傍晚，所有人围在火堆旁边吃饭。王丽炖了一大锅野羊肉，加了野菜和野葱，香味飘出去老远。
主食是烤鱼和肉干，还有一筐野果当饭后甜点。石头一口气吃了三碗肉、两条鱼、五块肉干，撑得躺在草地上打嗝。
“你能不能慢点吃？”老魏看着他。
“好吃。”石头拍了拍肚子，“回到家，什么都好吃。”
老魏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石头碗里。石头看了他一眼，没推，吃了。
小不点蹲在火堆旁边，面前放着那个带爪印的陶碗，碗里装着半碗肉汤和两块肉。
它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舔，尾巴摇来摇去。
吃完了，把碗舔干净，跑到月影脚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看着摇篮里的范念海。
范念海醒着，小眼睛看着火堆，一眨一眨的。火光映在他眼里，亮闪闪的。
月影把他从摇篮里抱出来，放在腿上，用兽皮裹好。范念海的小手从兽皮里伸出来，在空中抓来抓去。
小不点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那只小手。范念海的手指动了一下，攥住了小不点的鼻子。
小不点没躲，就那么蹲着，让他攥。
范建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他开口了，“商量第三基地的事。”
所有人看着他。
“四十七只进化体在罐子里，几百只逃逸的在岛上。那个信号一直在发，不知道发给谁。我们得做个决定——管还是不管。”
“怎么管？”陆露问。
范建想了想。“两个办法。第一，去那个岛，把发射器炸了。信号停了，就没人能找到那个岛了。”
“第二呢？”
“第二，找到接收端。看看到底是谁在收信号。如果是自己人，没事。如果是那家公司——”
他顿了一下。
“那就得在他们找到那个岛之前，先找到他们。”
“怎么找接收端？”白丸问，“发射器的频率是固定的，但接收端的位置不知道。”
“你不是说大一点的港口或者军事基地可能有同频率的接收机吗？”
“可能。但不一定。”
“那就先找找看。”范建说，“我们离大陆不远，总有办法。”
“你的意思是，去大陆？”王丽的声音变了。
“有这个想法。但不是现在。先把岛上的事安顿好，把船再加固加固，把粮存够。然后再说。”
没人说话。
范建站起来，看着所有人。“今晚先不想这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天再说。”
他转身走回木屋。月影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小不点从地上爬起来，跟在最后面，在门口趴下来。
范建躺在木屋里，闭上眼。外面，火堆还在烧，噼啪噼啪的。
他在想那个岛。那个洞。那些罐子。
那只最大的进化体。它睁着眼睛看他，然后闭上了。
它也许闻到了小不点的味道。
也许它知道，来的人不是敌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月影在他旁边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胸口上。
小不点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又趴下了。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