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范建就起来了。
他站在湖边,看着东边的海面。克雷格和他的人还被绑在营地里,二十四个,缩在空地上,浑身是露水。
昨晚他们在这儿过了一夜,没吃没喝,腿都麻了。
但范建没心思管他们。
还有十几个跑了,在林子里,在黑暗中,在某个地方。
他们有枪,有子弹,有仇恨。
他们会回来,会偷袭,会报复。
范建知道。
月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要去送他们?”
“嗯。”
“那些跑掉的呢?”
范建没说话。
“他们在林子里。有枪。你走了,他们来打营地。念海在营地。五哥在,小不点在,但五哥和小不点挡不住子弹。”
范建看着湖面,月影说得对,那些跑掉的是隐患。
他们会偷袭,会报复,会杀人。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去找他们。”范建说。
“我跟你去。”
“念海呢?”
“王丽看着。”
范建点了点头。
范建带了五哥、小不点、熊贞大、郑爽。五个人,两只进化体。
五哥走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在闻。
小不点跟在它后面,也在闻。
它们闻到了那些人的味道——汗味、火药味、血味。
从沙滩一直延伸到林子里。
“他们往北边跑了。”范建说。
“北边是悬崖。”熊贞大说,“没路。”
“所以他们跑不了。”
五哥走得很快。它知道那些人跑不远——受了伤,没吃没喝,在林子里藏了一夜。
它闻到了血味,新鲜的,从绷带里渗出来的。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五哥停下来,蹲在地上,面朝一片灌木丛,叫了一声。
不是啾,是很低的、很沉的呜。
它在说——出来。
灌木丛里没动静。范建端起步枪。“出来!不出来开枪了!”
灌木丛里动了一下。
一个人站起来,举着手。
他腿上中了一枪,绷带被血浸透了,站不稳,晃了一下,扶住了身边的树。
他看着范建,脸色发白。
“别杀我。”
“放下枪。”
“我没枪。丢了。”
熊贞大走过去,搜了他的身。没枪,没刀,没手雷。
“绑了。”范建说。
熊贞大用绳子把他绑了,推到一边。
五哥继续往前走,它又闻到了血味,另一个方向。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小山洞。洞口不大,只能一个人弯腰进去。
五哥蹲在洞口,叫了一声。
里面没动静。
它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范建对着洞口喊:“出来!不出来扔手雷了!”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爬出来,举着手。
他没受伤,但脸上有血,不是他的。
他身后又爬出来一个,腿上中了一枪,爬不动,被人拖出来的。
三个人,都绑了。
熊贞大搜了他们的身,找到两把枪、三个弹匣、一把刀。
“还有吗?”范建问。
“没了。就我们三个。”
“其他人呢?”
那个没受伤的指了指北边。“跑了。往悬崖那边跑了。”
五哥继续往北边走。
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
地上有脚印,新的,很多,乱七八糟的,像是在跑。
五哥走得更快了,它知道那些人跑不远——前面是悬崖,没路。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林子突然亮了。
前面是悬崖,很高,下面是海,浪很大,拍在礁石上,哗啦哗啦的。
悬崖边上站着七八个人。
他们没路了。后面是林子,前面是海,下面是礁石。
他们转过身,看着范建,举起了枪。
“放下枪!”范建喊。
没人放下。
他们看着范建,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绝望。
他们知道跑不了了,但他们不想投降。
投降也是死,不投降也是死。
他们选不投降。
“放下枪!我再说一遍!”
第一个人开枪了。
子弹打在范建身边的树上,木屑飞溅。五哥冲出去了。
它扑倒那个人,咬住他的枪管,一甩头,枪飞出去老远。
小不点也跟着冲出去,扑倒另一个人。
枪响了。
不是范建的,是那些人的。子弹打在地上,打在树上,打在天上。
熊贞大开枪了。一个人倒了,腿上中枪。
郑爽也开枪了,又一个人倒了。
范建没开枪,他蹲在树后面,看着五哥在人群里冲,看着小不点在人群里咬。
那些人开枪,但打不中。
五哥太快了,小不点太小了。
枪声停了。
悬崖边上躺着七个人。
两个死了,三个伤了,两个在悬崖边上,被五哥堵住了,不敢动,也不敢跳。
范建站起来,走过去。
他看着那两个人,他们看着他。
“跳下去,死。投降,活。”
那两个人看了看悬崖,看了看海,看了看下面的礁石。
他们放下了枪。
范建转身走了,五哥跟在他后面,小不点跟在五哥后面。
熊贞大和郑爽在清点俘虏,把受伤的抬到树下,把死了的拖到一边。
范建站在林子里,看着那些俘虏。十一个人。
加上之前抓的,一共三十五个。死的,伤的,活的。都在。
“带回去。”范建说,“明天一起送走。”
回到营地,天快黑了。
王丽在做饭,炖了一锅鱼汤,香味飘得满营地都是。
范念海在木屋里睡觉,五哥趴在门口,小不点趴在五哥旁边。
范建坐在湖边,看着那些俘虏。
俘虏被绑着,坐在沙滩上。有的在叫,有的在哭,有的低着头不说话。
克雷格坐在最前面,腿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血来。
他看着范建,眼睛里没有光了。
月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都抓到了?”
“都抓到了。死了两个,伤了五个,活了四个。加上之前抓的。”
“明天送走?”
“明天送。送到那个岛上去。”
月影看着他。“你还要跟那个首领谈判?”
“谈。她用药品换男人。我有男人,她有药。公平交易。”
月影没说话,她靠在他肩上。
远处,湖面
那天晚上,范建躺在木屋里。
他闭上眼睛,想起那些俘虏的眼睛。那种绝望的光,他见过。
在阿芳的眼睛里见过。
在那些疯了的、被困在岛上太久的人的眼睛里见过。
他们不是疯子,但他们在岛上待了太久,想回家,回不去。
他帮不了他们。
他只能把他们送到另一个岛上,送给那些女人。
她们会善待他们吗?
也许会。
也许不会。
他不关心。
他只知道,他们不会再来杀他了。
他的家人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