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民国十五年七月二十日。经过这些日子的“不懈努力”,美通公司终于得到了工部局的批准。佐恩将联合沙逊家族,华商总会,高卢鸡商业联盟推出了新的粮食品种——三合面。
此举并未在任何报纸上留下痕迹,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声明。但是在所有沪上百姓之间,成了人尽皆知的大新闻。百姓们纷纷购买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了远在黄浦江东岸的秦家庄。秦家庄的所有人,终于发现他们的领头人今天的步子比往日轻盈了许多,那好久鸡窝一样的发型,终于恢复了昔日沪上顶流电影明星的派头......
尽管有些人,这几天度日如年焦头烂额......但是秦易墨装作豪不知情的样子,每天抱着佑邦看青蛙,斗蛤蟆!只是十七日,在秦家庄见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人。以至于当那两位走进秦家主庄园时,连黑冰台指挥中枢的核心都一脸错愕,直到落在身后的那位和凌扬几人隐晦地做了一个鬼脸......
“扬哥,我哥这是想干什么?”
凌扬皱着眉头,忽然想起了远在西栅水乡的那一夜,石桥上听自家师兄说想要再开辟一条挣皇虫家银子的门路。再看着,把小乞儿也单独带进了会客厅。扬子拉着小五和秦锋悄悄走到了一边,看着在门口值守的老向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看来,东亚文化研究基金也是早已谋划好的基石!今天来的那个货,估计和文化抛不开关系!看来除了快乐水,咱们的秦老大要对那个破岛的文化下手啦!”
“电影?”
小五和秦锋同时说道,凌扬缓缓点头,看了一眼会客厅的方向再次开口。
“没错,咱们不是看见我们的人形打字机,这些日子在没日没夜地写着什么吗?想来就是一部新电影喽!关于皇虫人的电影......”
凌扬几人在想着到底会是什么电影,会客厅里有一位正拿着乞儿早先奉上的新剧本仔细地观看。秦易墨则是悠哉地捧着手里的“茶盏”仔细观看,那个茶杯有些四不像,这是老约翰的手笔。这个老家伙这段时间,被自己的师父——墨玄洲老爷子,带上了玩泥巴的新路。看着还未进窑挂色的干胚,老秦的心里在无奈的叹息,老约翰竟然在撺掇自己给老不死搭个窑口。他要证明自己也能制造出,名震世界的东方瓷器......
由于太过入神,竟然一直没有接收到某种信号。让那位一直站在低头看剧本之人身后的——老蔫,一直撅着自己的嘴角,小乞儿看见了同门的“憋屈”,隐晦地挑挑眉,瞥了秦易墨一眼,对着老蔫无声地说道。
“戆度......”
没成想自己刚刚无声吐槽完,就迎上了秦易墨眼神中“严厉”的指责。秦某人心虚地瞅了一眼还在低头看着剧本的人,这才看了看一脸笑意的老蔫。接下来的十分钟,坑货派的同门们用眼神火花带闪电地交流着......
看着半天没有回应,小乞儿担心得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师兄。秦易墨回以安心的眼神,更是无声地说道。
“快啦......”
秦易墨已经看见那人,身体有了不自觉地抖动,下一秒充满皇虫味的华夏语在会客厅里响起。
“吆西!斯古一!秦桑,请接受山本大木最崇高的敬意!阿里嘎多......”
山本大木直接起身,对着秦易墨深深鞠躬,秦贱人嘴上说着“不敢当”,眼睛则是盯着小乞儿不停地挑眉!
“山本先生如何?我们的新项目,你满意吗?”
“满意!大大的满意,秦先生!不!请允许我和沪上的那些人用一样的称呼!”
秦易墨急忙摆手,他知道眼前这货要说什么,但还是不能阻止下一秒的称呼。
“四爷!您的才华,生生的征服了我!我觉得,你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加了解我们大皇虫帝国!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您的不幸!如果您真的要拍这部新电影,一定会被你们的同胞谴责的!”
“文化嘛!不分高低,我既然选择了你们的文化做符号,我就不会在乎一些无所谓的评价!”
“不,秦四爷,还有一点!如果您真的拍出来!也许我们本岛的人,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您的身上!您太危险,因为你直接写透了我们皇虫人!”
听着山本大木的语重心长,秦易墨心里的小人在直翻白眼儿。
“老子要不是为了让国人认清你们是个什么货色,老子才懒得写你们!还人?你们干过人事?”
山本大木还以为自己说中了秦易墨的心事,他心里的小算盘又在疯狂地敲打。
“秦四爷,很危险!作为朋友,准确地说,我这么说是因为佐恩先生!他是您的手足,我不能对不起我和美通的情谊!”
秦易墨端起盛满热茶的杯子,不停地摩挲着。
“四爷!您知道的,我很在意佐恩先生!”
“然后呢?为了我的安全,最好把这个剧本完全交给你!然后包装成你们自己的作品,这样我安全,你们名利双收?”
看着秦易墨点出了自己所有的算计,山本大木脸不红心不跳,只是轻轻地点头!
“痛快,我就喜欢你无耻,但是毫不做作的派头!”
“秦先生,虽然我这么想!但是本质还是你的安全最为重要!”
“直接说吧,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山本大木闻言心中窃喜,但是面上却是一脸纠结的模样,十几秒后才缓缓亮出了巴掌!
“五根大黄鱼?”
“不!秦先生,五千大洋!”
秦易墨闻言,脸色立马一沉,对着门外大声喊道。
“老向,送客!”
听到会客厅里传出的动静,凌扬几人先后冲进了大厅,几步来到山本大木身前就要请他离去。站在身后的老蔫,一步窜出与几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看着撕扯双方涨红的脸颊,秦易墨紧咬后槽牙。
“弟兄们啊,你们职业点儿啊!都是老演员了,都快你姨夫的笑场啦!”
秦贱人一边看戏,一边在心里疯狂的吐槽。
看着自己的心腹,挨了几记重招后,山本大木才出声制止了混乱的场面。他的一个猜测,至此暂时放下。
“看来老蔫儿,也只是与他们认识!但是远不是交情很好的样子,那位凌扬太狠了,招招冲向要害!”
看着老蔫儿,抹过嘴角的手上有了红色,山本大木狠狠瞪了一眼凌扬几人。秦家庄的几个祸害直接无视了皇虫人,仍在不断叫嚣着要和老蔫儿去院子里放开架势的比划。
“秦先生,你的手下太没有礼貌啦!”
“山本大木,我没有手下只有兄弟!”
听着秦易墨的话,凌扬几人一脸不屑地挑衅着山本大木。
“秦先生,我的出价不低啦!”
秦易墨闻言并没有回话,只是冲小乞儿挑了一下眉。一个少年郎的声音,在会客厅响起。
“山本先生,你是出价不少!兴许放在我老大刚出道的时候勉强可以,但是现在......您可能不知道,这些日子沪上有几家电影公司要联合制作一部武侠电影,他们来秦家庄拜访了好多次,您猜他们开价多少?”
“哼,能有多少?十根大黄鱼顶天啦!”
老蔫“一脸不服气”的替自己的“主子”开口说道。
“十根?你俩赶紧走吧,把我小兄弟的剧本忘掉!回去你们的领事馆,好好吃寿司去吧!”
凌扬说着就要去薅老蔫儿脖领子,山本大木这时才笑着挥手,秦易墨也是急忙制止了扬仔别再“动粗”。
“牧桑,你可能不清楚,我们秦大明星现在的片酬高的吓人,十五根大黄鱼!沪上滩头一份!”
老蔫儿嘴里不停地嘀咕,秦锋见此直接张嘴说道,那语气的自得在场之人都能听得清楚。
“山本先生,您说得是老黄历啦!这次那几间电影公司,开口就是二十五根金条!你觉得这些是那些商人的底线吗?”
二十五根大黄鱼一出,不光老蔫儿就连山本大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可能,戆度才会开出这么高的价码!这不是挣钱,这是抢钱!”
“抢钱?这位不知道什么人种的朋友!你还能在全华夏,找出一位红过我们秦先生的电影明星?顶流!你知道什么叫顶流吗?我家秦四爷,就是卖座的最大保障!这就叫票房影响力!就是拿着他名字的项目书去汇丰和花旗借钱,都比任何事情更容易!这就叫顶流大明星!戆度?我看你他娘才是个白痴!”
听着凌扬的讽刺,老蔫儿罕见的没有反驳,而是将眼睛看向了自己的“主子”——山本大木。山本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东西真的事实胜于鸿辩......
看着低头沉思的二人,秦易墨看着凌扬几人的眼神满意至极,随后清清嗓子缓缓开口。
“山本先生,不是秦某人自夸!如果我现在放下追求,沪上乃至全华夏想找我拍电影的人能从沪上滩排到金陵城......这位曾在我的剧组里当过群众演员的朋友请你不要打断我......”
秦易墨的话显然没有起到效果,他的话还是被人强行打断!
“你还记得我?”
“当然,我所有电影的每一个人我都会记住!好的作品成功,离不开任何一个人!还有我可没忘记,山本先生满意的新剧本由头可是源于你提供的素材!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同胞,今天一见面我才知道您是一位皇虫人!”
“很抱歉,我只是在关外长大的皇虫人!我华夏的名字,姓牧!”
看着自己秘密调查的所有消息一一对上,山本大木对自己心腹最后的考验终于画上了句号!
“既然四爷与我们有这样的缘分,我们更应该合作共赢啊!你也说了,新剧本的由头可是来自牧桑!”
看着山本大木紧抓着新剧本不撒手,除了他以外大厅里的所有人心里冷笑连连,老蔫儿更是隐蔽地与众人交换了眼色。
“看来山本君是志在必得啊!”
秦易墨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是的秦四爷!请允许我用上所有的尊重,你的新作品写透了我的民族,写透了我们的文化!所以,请允许我的鲁莽!请您一定要给我一个合理的价格,您知道我是一个政客,这样无形的影响力对于我意味着什么!就像您的影响力,可以得到天价的酬劳!”
“山本君,首先谢谢您对我,以及所有秦家班的肯定!被您这样一个皇虫国的大人物看重,说明我们的剧本没白写!其次我必须要声明一点,你以为那些商人是真的想让我金条加身?”
看着山本大木一脸认真的表情,秦易墨喝过一口热茶,再次说道。
“是因为美通的,准确地说是那个洋兄弟,提出的票根抵粮价!让一些人看到了我身上附带的价值!您知道吗?没有那个策略以前!我的阿Q正传一直在赔钱!”
“我明白的,秦先生我也认为确实如此!不过,虽然您的新作不卖座!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对于你们国家来说她是良药!但是你们的同胞不会有如此感觉,他们的状态让我想到了明治陛下在改革以前的皇虫国!如果我是你们国家的当局者,或者说工部局的掌权者,一定不会让她公映——破坏力太强啦......”
“所以庆幸你不是,同时也是我秦易墨做到了!换成任何一人也没有这么铁的头颅,租界的大人们还是会卖给秦某一些薄面的!”
秦易墨的话绝不是自谦,这也是山本大木一定亲自登门的缘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华夏人在租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他一直想尽力的与之交好,这一年山本还做过精密的规划,一个如此分量的秦四爷,对于谋私或者以后的为公都是极强的底牌。
“所以四爷,您到底何种打算!山本恳请您和盘托出,同时我在此向您保证!不管事成与否,您都将得到皇虫国驻沪上领事馆以及我本人最崇高的友谊!”
“是吗?能大的过你和我家佐恩的情义?”
看着秦易墨眼中莫名的神色,山本大木毫不犹豫的开口。
“四爷,我保证......”
山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急匆匆跑进会客厅的丁克粗鲁地打断。
“少爷,工部局警务处的蒙哥马利先生,约翰牛国康德先生的副手,还有青帮的张老太爷上门,他们说有要事找您相商......”
秦易墨先是对山本大木报以歉意的微笑,转头对着丁克说道。
“让那几位去我卧室,我有要事正与山本大木先生商谈!让诸位贵客稍等片刻!”
看着远去的身影,山本大木心里的计划更加急迫,眼前的秦易墨就是一个必须深度绑定的伙伴。
“话不多说,山本君!剧本我来拍,但是挂这位牧先生的名字!我看他和我剧本的形象及其符合,加上您的关系,捧一个自己人是最优的选择!其次,你与佐恩新成立一间电影公司!毕竟电影不可能只作一部,后续也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最后我要阐明,毕竟这个项目是东亚文化研究基金拍板的项目!所以一切还是我说了算,如果电影最后能顺利上映,还是得遵守兴华电影公司的铁律,胶片母版必须在我的手里!如果出了闪失,可能就不是我找您麻烦了!就是基金会的那些西洋股东们,找你要说法啦!我的意见怎么样?”
“盈利如何算?”
“二八!不要皱眉你想错了,我要二,至于八是你与佐恩商议的结果!”
秦易墨说着抬手看了眼时间,山本大木知道秦某人的意思。
“也好,就让我与佐恩先生谈出个利益最大化!我可不相信一个西洋人真的能和一位华夏人一条心!至于我自己?我比一个戏子有价值!”
看着山本大木摸着下巴,秦易墨“急切”地说道。
“山本先生?”
“秦四爷,成交......”
两分钟后,山本大木带着笑意离去。凌扬几人,却是撇着嘴道。
“傻波一,老蔫儿这个针能他妈扎死那个老皇虫!”
“是啊,老蔫儿的一家上下六十多口人,可是全部死在了那些杂碎的屠刀下!”
秦易墨说着,眼睛里有了冰冷的杀意,忽然抬头看向了自己卧房,嘴角有了莫名的弧度。
“不说了,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