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看着眼前这个魁梧的男人,虽然对他有一定的信任,也相信他能把事情做好。
但该说的话必须得说,程立他的语气变的认真了起来。
“青山镇要发展,光靠修路、建学校、搞产业不够。
没有好的治安,外面的客商不敢来,来了也待不住。
你当了副镇长,这一块就全部的交给你了。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刘志远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程镇长,我琢磨了几天,目前只想到了三条。”
程立看着他。
“第一,打击村匪路霸。”刘志远的声音不高,但很稳,“青山镇这些年,外面来的人少,主要是因为路不通。
现在路在修,收购站开起来了,外面来的人多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就开始活动了。
上次罗大富的事,就是个例子。
这些人不收拾,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罗大富。”
程立点点头。
“第二,找那些二流子谈话。”刘志远继续说,“镇上和村里,都有一些游手好闲的人。
不偷不抢,但整天惹是生非,喝酒打架,欺负老实人。
这些人,得一个一个找他们谈。其实这一部分人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之前只是路没修通,加之又没有一技之长,赚不到钱,他们看不到什么希望。
现在路也修通了,赚钱的方式也有了。和他们谈明白了,他们老实了,就算了。
如果这样还谈不明白,还闹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程立又点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让老百姓有安全感。”
刘志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程镇长,我在青山镇六年,见过太多事。
老百姓不怕穷,怕的是不安稳。家里养几只鸡,怕人偷;
地里的庄稼,怕人祸害;孩子出门,怕人欺负。
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再好的产业也搞不起来。”
他看着程立,目光坚定。
“我当了副镇长,第一件事,就是把治安抓好。
让老百姓睡个安稳觉,让外面的客商敢来青山镇做生意。”
程立听着,心里那点最后的担忧,彻底放下了。
这个人,不是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人。他说的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事。
打击村匪路霸,找二流子谈话,让老百姓有安全感——这些事,看起来不起眼,但比修一条路还难。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管住那些不老实的人,比修路难一百倍。
但他不怕。因为刘志远这个人,他信得过。
“好。”程立站起身,“刘副镇长,治安这一块,就交给你了。之前出现的情况,不能再出现了。”
刘志远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程镇长,您放心。青山镇的治安,我刘志远拿脑袋担保。”
程立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拿脑袋担保。把事办好就行。”
刘志远也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
“程镇长,那我先去忙了。今天开始,挨个村跑一遍。”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程镇长,谢谢您。”
程立摆摆手。
“去吧,如果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直接过来找我。”
刘志远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他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利落。
程立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很踏实。
这个人,是块好料。压住了六年,现在总算放到该放的位置上了。
他转身往办公楼走。刚走到楼梯口,又看见一个人从大门口进来——刘军。
财政所的新所长,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副眼镜,走路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穿着件半新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看见程立,他加快脚步走过来。
“程镇长。”他在程立面前站定,叫了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程立看着他,忽然笑了。
“刘所长,这么早?”
刘军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程镇长,我……我是来谢谢您的。”
程立摇摇头。
“谢什么谢。你干了八年,该当这个所长。”
刘军站在那里,推了推眼镜,斟酌着措辞。
“程镇长,我在企业办干了八年,经手的项目不少,账目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
可说实话,我没想过能当财政所所长。
这个位置,责任重,我怕……”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程立看着他,目光认真起来。
“刘所长,你怕什么?”
刘军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我怕干不好,辜负您的信任。”
程立笑了。
“刘所长,你知道我为什么推荐你当财政所所长吗?”
刘军摇摇头。
程立说:“因为你在企业办干了八年,经手的项目资金,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
审计从来没出过问题。这样的人,不当财政所所长,谁当?”
他看着刘军的眼睛。
“你记住,接下来镇上要大力发展——路要修,学校要建,产业要搞,收购站要扩大。
哪一样都离不开钱。你这个财政所所长,责任大着呢。”
刘军站在那里,慢慢挺直了腰杆。
“程镇长,我明白了。财政所这一摊子,我一定管好。
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不该花的,一分不花。”
程立点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军又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院子里慢慢远去,脚步稳稳当当的,和来的时候一样。
程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李秀英走了,去了县里当局长。赵晓峰接了她的位置,当了办公室主任。
刘志远进了班子,分管治安。刘军当了财政所所长,管着全镇的钱袋子。
王建军去了企业办,也算有了个正经的岗位。
一揽子人事安排,全部落地。该上去的,上去了;该调整的,调整了;
该安抚的,安抚了。各就各位,各司其职。没有闹事的,没有告状的,没有撂挑子的。
程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棵老槐树,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那条新修的路还在往前延伸。
路的尽头,是学校,是收购站,是那些正在慢慢好起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