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听到他们坚定的承诺他转过身，看着他们，安排起了任务。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这件事我们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就长话短说。”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笔记本。
“赵晓峰那边，十二月底之前要把完整的项目建议书拿出来。
水文数据、地质资料、投资估算、效益分析，一样不能少。
王镇长，县里那边你负责跑。发改局、水利局、电力公司，该打招呼的先打招呼，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张书记，占地补偿的事你牵头，下个月底之前要把方案拿出来。
赵部长，施工安全的事你负责，等设计方案出来之后，你组织人把安全风险评估做一遍。
刘镇长，治安的事你盯着，项目启动之前，要把龙潭周边的情况摸清楚。”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他们。
“这个项目，不是青山镇一家的事。是全县的事，全市的事。
咱们把前期工作做扎实了，再往上报。程序上，一步不能少。
党委会要先通过，形成决议，再报县委、县政府审批。该走的流程，必须走。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
四个人同时点头。
程立站起身。
“那就这样。散会。”
王有才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程书记。”
程立看着他。
王有才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程书记，您放心。这个项目，我一定把它跑下来。”
程立点点头。
王有才转身走了。张桂花、赵铁柱、刘志远也跟着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程立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是柳絮的声音。
“程立？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程立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弯。
“柳絮，班子会开完了。水电站的事，定了。”
柳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大家什么反应？”
程立想了想，说：“那当然是吓傻了。五百万，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数字。”
柳絮轻轻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说，这个坎必须跨。不是我想跨，是青山镇需要跨。”
柳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程立，你现在说话，比以前有分量了。”
程立笑了：“当然，一把手和二把手还是有区别的，不过最主要的是班子给面子。”
柳絮说：“班子之所以给面子，是老百姓给了你底气。
你在青山镇干了两年，路修了，学校建了，产业搞起来了。老百姓信你，班子才服你。”
程立握着话筒，心里暖暖的。
“老婆，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柳絮传来的声音有点娇羞：“说啥呢！”
程立说：“真的，老婆，要不是你点醒我，我现在还在算一百万的‘小账’，谢谢你，等我俩下次再见面时候就得好好的奖励奖励你。”
柳絮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谢就不用了。等你把水电站建起来，再谢也不迟，奖励我就先等着哦。”
两人又聊了几句，程立问柳絮身体怎么样，柳絮说挺好的，就是有点犯困。
程立说那你要多休息，别太累了。柳絮说知道了，你也是。
挂了电话，程立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龙潭的方向，隐约能听见水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
十二月初，青山镇的冬天真正来了。
早上推开门，院子里铺了一层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着，像几支饱蘸浓墨的毛笔。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里，青黛色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水墨画。
程立站在宿舍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干冷清冽，吸进肺里带着一丝凉意，但整个人都清醒了。
今天要分头行动。
王有才去县城，跑发改局、水利局、电力公司。
张桂花去高枧，摸清支流沿线那些零散梯田的情况，一家一家登记造册。
赵铁柱去龙潭，带着几个民兵把周边的地形再走一遍，重点看那几个可能的地质隐患点。
刘志远去高枧和桐木溪，把那几个有过案底的二流子挨个找一遍，该敲打的敲打，该警告的警告。
赵晓峰留在镇上，把项目建议书的数据再核一遍，等省水电设计院的专家来了好对接。
各就各位，各司其职。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老板娘端来一大碗面条，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程立吃得快，三两口扒完，把碗一推，抹了抹嘴。
王有才端着碗坐在他对面，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翻手里的材料。
那是赵晓峰昨晚赶出来的——龙潭水电站项目前期工作清单，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项，每项后面都标注了责任人和完成时限。
“程书记，”王有才放下筷子，“县发改局那边，我昨天打了个电话。陈局长说，这个项目太大了，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得上常委会。”
程立点点头：“上常委会是肯定的。但前期工作得做扎实。
发改局那边，你先去把口风探清楚——他们支持不支持？
如果支持，能支持到什么程度？如果不支持，卡在哪儿？这些都要摸清楚。”
王有才应了一声，把材料收进公文包，站起来。
“程书记，那我走了。”
程立点点头：“路上慢点。”
王有才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程书记，您说，这个项目，县里能批吗？”
程立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王镇长，你记住一句话——咱们不是去求人批项目，是去给县里送项目。
青山镇建水电站，不是青山镇一家的事。
电发出来了，往外送，受益的是全县。这个道理，你要跟陈局长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