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新看着程立，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看到年轻干部开窍、想到点子上的欣慰笑容。
“小程，你能自己想到这一步，就对了。说明你没白在基层待，会动脑子了。”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背对着程立，看着窗外的夜色，仿佛在眺望更远的未来。
“青山镇这个位置，过去看，全是劣势。偏僻，遥远，还被大河拦住了去路。
但如果咱们换一种思路，主动去改变它——把桥架起来，把路修得更好，把水运利用起来——
那么，这些原来的劣势，完全有可能转化成独一无二的发展优势。
说它偏，它偏偏正好卡在凌水和怀化中间，是个连接点；
说它远，一旦水路陆路畅通了，交通反而可能变得便利；
觉得河是障碍，可河本身，就是宝贵的运输资源和生态资源。”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程立，目光炯炯有神。
“小程，所以你现在要着手去做的，不能单单是建一个水电站。
那只是一个点。你要做的，是站在更高的地方，做一个全面的、综合的发展规划。
要把青山镇未来的公路网、跨河大桥、河道航运、小水电、通讯设施、支柱产业、还有老百姓的教育医疗这些民生问题，全部通盘考虑进去，让它们互相支撑，形成一个整体。
用两年时间，扎扎实实打基础，把青山镇从一个别人印象里偏远落后的山区乡镇，真正建设成凌水县名副其实的‘东大门’，一个充满活力的门户。”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厚重的期许，也像是一种托付。
“水电站这个事，省里支持你，这是定心丸。跨辰水大桥的事，你现在心里也要有本账，可以开始琢磨、酝酿了。
这座桥，不是青山镇一个镇的事，它关系到凌水和辰溪两个县，甚至需要怀化市来协调。
这件事，你可以和县里、市里的领导多沟通，一起想办法推动。”
他看着程立，目光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一个老前辈对年轻后生的所有期望和嘱托。
“小程，你在青山镇这两年干的活儿，我们都看在眼里。领着大家修路、架便桥、重建学校、摸索搞产业，哪一件拿出来都不简单。
你都坚持干下来了，还干出了样子，这证明你是有真本事的，肯吃苦，也能成事。
但你要记住——眼下这些，只是一个开头，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以后你要走的路，要担的责任，还长着呢，也重着呢。”
程立“唰”地一下站起身，朝着陈立新，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陈书记，刘叔叔，谢谢您！谢谢您的指点！”
陈立新摆摆手，语气恢复了长辈式的随和：“谢什么谢。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把工作干出个样子来，比说什么都强。”
从陈立新住处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省城的夜晚比起县城安静许多，街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只有几辆出租车亮着顶灯，在路灯下慢悠悠地开过。
程立拉开车门坐进去，身体靠向椅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
路灯像一串串被拉长的光珠，连绵不断地向后退去，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立新刚才说的那些话——青山镇的位置、公路、大桥、河流、水电站、综合规划、两年时间、东大门……
还有最后那句语重心长的话——“你走的时候，青山镇要变成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仿佛要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期许一起吸纳进来，再转化成力量。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定会的。
回到招待所，已经快十一点了。经过赵晓峰房间时，看到门缝下面还透出灯光。
程立敲了敲门，赵晓峰很快过来打开门，手里还拿着那本已经翻看了无数遍的项目建议书。
“程书记，您回来了？和陈书记谈得怎么样？”
程立点点头，走进屋在他床边坐下。“晓峰，咱们明天不着急往回赶。有件更重要的事，得跟你先通个气，商量一下。”
赵晓峰在他对面坐下，专注地看着他。
程理了理思路，开口道：“水电站这个项目，现在看，不能只把它当成一个孤立的电站来建。
它应该是一个更大蓝图里的一部分。我的想法是，回去之后，我们要静下心来，好好做一个全面的、综合的发展规划。
把青山镇未来的路网、跨河大桥、河道利用、电力、通信、重点产业、还有老百姓的生计，所有这些事情，都放到一个盘子里，通盘考虑，一起设计，分步推动。”
赵晓峰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跟上这个跳跃，但很快，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
“程书记，您的意思是——咱们要干的，是一个能改变青山镇整个面貌的大工程？水电站只是其中一步棋？”
程立肯定地点点头。“对。两年时间，咱们的目标是把青山镇的基础设施底子打牢、打好，把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和收入实实在在提上去。
水电站是解决动力和能源问题的关键一步。而修通连接辰溪的跨河大桥，这件事同样重要，甚至更关键，我们现在就要开始琢磨，做前期准备了。”
赵晓峰坐在那里，手里那本项目建议书被他无意识地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他吸了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发紧：
“程书记，这个全面的规划……我，我能参与进去吗？跟着您一起干？”
程立看着他年轻脸庞上那股渴望和热切，笑了，那是一种信任和鼓励的笑容。
“当然能！为什么不能？你是咱们青山镇自己培养出来的，最懂行的技术骨干。这么大的事，你不参与，不带头，谁还能来挑这副技术担子？”
赵晓峰“嚯”地一下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蓄足了力向上生长的小树。
“程书记！我一定好好干！拼了命也要把事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