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还留着下午那股酸菜炖肉的味道，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钻进来，窗帘轻轻动了动。
他脱了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躺到床上。
翻了个身。
又翻过来。
他躺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
最后还是坐起来，打开电脑。
习惯性地登上三角洲，却想起来自己号已经被封了。
只能重新登陆自己的小号。
他点开匹配，选了普坝。
刚想起来没关匹配队友，游戏就已经进去了。
地图加载完，三人落地。
旁边那个威龙直接一个C4加速窜了出去，跟窜天猴似的直奔物资点。
“跑刀的。”顾淮心里默默给他盖了个章。
他转头看了一眼另一个队友，是一个蜂医。
那蜂医落地之后，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跟找不着北似的。然后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往反方向跑了。
顾淮手肘支在桌上，下巴搁在上面：“这一看就是萌新啊，走反了都不知道。”
他开了个麦，刚想说话，余光扫了一眼左下角。
【小禾苗】
这名字……还挺可爱的。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兄弟，方向反了，你走错路了。”
那个蜂医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顾淮面前一动不动地站着。
对面没说话。
但顾淮往前走了两步，那个蜂医也往前挪了两步。
他轻笑一声，带着那个蜂医往物资点走。
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蜂医还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跟小鸡仔似的。
顾淮开了个箱子，出了个小紫，往地上一丢。小禾苗走过来，盯着那小紫看了两眼，然后捡起来。
“还行，”顾淮说，“知道捡东西。”
顾淮继续往前搜。
开了个航空箱，只有两本嫂子书，但这是普坝，这种小蓝也算值钱的了，丢进包里。回头看，小禾苗蹲在他刚才开过的航空箱前，翻来翻去。
顾淮又开了一个容器，拿完东西走人。小禾苗跟上来，又蹲在那个容器前翻了两下。
顾淮看着屏幕里那个蜂医蹲在吃过的容器前扒拉。
他忍不住开了麦：“你要搜，去搜没搜过的。”
小禾苗呆呆地站在他面前，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
顾淮往左边指了一下：“那边有个武器箱，去吃。”
小禾苗顺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随后她才打开武器箱吃了起来。
顾淮往下一个点走。
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禾苗还在那里吃人机包。
顾淮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开了几个物资点，捡了点垃圾，回头再看，人没了。
他打开地图，代表小禾苗的绿点在后面很远的地方。
顾淮开麦喊了一声：“小禾苗？”
地图上那个绿点突然动了一下，开始往旁边挪。不是往他这边，是往反方向。
顾淮盯着地图，看着那个绿点歪歪扭扭地飘了几下，越飘越偏。
“你走错了，”他放大地图，看了一眼她的位置，“往右边走，那边有个缺口，从那儿过来。”
绿点停了一下。
然后开始原地转圈。
顾淮：“……”
紧接着，地图上闪了一下。
她旁边出现了几个红点。
紧接着，她的绿点突然变成了倒地状态。
顾淮骂了一声，威龙已经撤离了，现在就剩他一个。
顾淮没犹豫，转身就往回跑。
“别动，”他一边跑一边开麦，“我来救你。”
顾淮一路狂奔，穿过两个拐角，终于赶到小禾苗倒地的位置。
他切出枪，压低脚步摸过去，然后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小禾苗趴在地上，旁边站着三个干员，围着她转圈，就跟三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似的。
顾淮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这仨，全是人机。
他本来以为是什么老六蹲点，或者是一队真人过来收过路费，结果跑过来一看，三个人机在这开派对。
“服了。”
他切出枪，开枪点掉这三个人机干员。
顾淮走过去，蹲下按F。
小禾苗被拉起来，然后就这么看着他。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跟刚才那些人机似的。
顾淮开了个麦：“你打药啊。”
那边没反应。
顾淮反应过来，这萌新可能根本不知道蜂医怎么打药。
“你按X，”他放慢语速，“长按，给自己打一针。”
屏幕里，小禾苗的蜂医终于动了。她掏出激素枪，对着自己biu了一下，血条上面多了一个绿色的增益图标。
“然后打开背包，”顾淮继续指挥，“点那个手术包，修复一下骨折。”
小禾苗打开背包，光标在几个物品上晃来晃去，犹豫了好几秒才点中手术包。
顾淮看着那个站在自己旁边的小蜂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顾淮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盒子，又看了一眼小禾苗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装备，随口说了一句：“这些包你吃了吧。”
小禾苗站着没动。
顾淮以为她没听见，又补了一句：“枪、甲、子弹，你用得上的都捡起来。”
屏幕里，小禾苗的蜂医摇了摇头。
这萌新，还学会摇头了？
“给我吃。”
他语气重了点，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
小禾苗站着犹豫了两秒，然后慢吞吞走过去，蹲下，开始捡东西。
顾淮看着她一个一个往包里塞，嘴角动了动。
“这就对了。”
随后，顾淮带着小禾苗一路摸到撤离点。
倒计时结束，屏幕一闪。
【您已撤离】
回到大厅，顾淮想了想。
找到最近的游玩记录，然后添加了小禾苗的好友。
发送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没问人家愿不愿意加。
但也没法撤回，不过那边已经通过了。
他邀请小禾苗加入队伍，然后开麦:“下次有机会再带你。”
然后左下角队伍里弹出来一条消息：【好。】
顾淮笑了一下，退出了游戏。
电脑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顺手关了灯。
恰在这时，楼下房东家的灯也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