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暗,周边林子里,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出现。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谷中,气温骤降,彻骨的冷意仿佛进入寒冬了一般。
张婉柔深知夜深后,密林里的危险,当即又去捡了些柴火又烧起一个火堆。
两边火堆同时燃烧,能驱散毒虫野兽,也能让她感觉更温暖些。
楼飞云一直沉默地守在不远处,几乎身处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楼飞云,你站那么远干什么?不冷吗?过来烤火。”
楼飞云淡淡道:“下官有内力护体,不冷,娘娘不必管我。”
张婉柔不再多言,这种人固执得很,要改变他的想法,需要她费尽口舌。
吃力不讨好。
她坐在两个火堆中间,脑海里默念着他先前说的什么内功口诀。
念着念着,忽然感觉跟之前山人教她那种呼吸吐纳的法子很相似!
她试着按照山人说的方法,去理解这个口诀。
半个时辰过去,她竟然真的感觉到体内的那股暖流粗壮强大了些!
甚至连山谷里的寒意都感觉减弱了不少。
哦,可能是因为两个火堆烤着的原因。
直至深夜,森林中终于响起有人呼唤的声音。
点点火光在林子里若隐若现。
楼飞云即刻来到她身边,将趴在石头上睡着的张婉柔叫醒。
“娘娘,醒醒!”
张婉柔模糊睁眼,就看见了楼飞云那张俊美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漂亮得跟那画中走出的人一样!
她再一次忍不住惊叹,这男人,长得简直比女人还好看!
“怎么了?”
“行宫侍卫找来了。”
张婉柔闻言,赶紧起身。
终于可以离开了!
楼飞云前面带路,神色无常,动作自然,好像那么重的伤,不过半天多时间就都好了!
不对。
即便那紫血竭再神奇,也不可能让他伤好的这么快!怕是,在强撑。
不过,能撑到这个程度,他的心性还真是够坚韧的。
“既然侍卫找来了,那就不用着急了,你慢点走,小心伤口。”
楼飞云在前面听见这话,单薄的唇线紧了紧,不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使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张婉柔:“……”
不是,她是妖魔吗?至于让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
沿路上,他吹了两次口哨,终于,在第三次口哨响起后,张婉柔看到了来寻找他们的侍卫。
天亮之前,张婉柔终于赶回了行宫。
宁嫔坠崖被平安找回的消息,很快传到各个别院,每个人都对这件事有着不同的态度。但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
安嫔从榻上起身,目光幽深,“看来,又有人要遭殃了……”
按照以往惯例,所有对张婉柔出手的人,不管是贵妃还是淑妃,亦或者是德妃,都多多少少受到了皇上惩罚。
那些人,都是背靠大山,难以撼动之人。
可这次,行宫中跟来的都是嫔级以下的人,这些人,皇上处理起来怕是也没那么顾及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因此被打入冷宫,甚至……丢命?!
另一边的莺歌苑,梅锦娘听说张婉柔安然无恙地回来,脸色直接阴了下来。
“不是说跌落山崖了吗?怎么会毫发无伤?难不成她是妖精变得不成,坠崖也伤不到她?”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张婉柔回来了,这件事她轻易揭过!
之前贵妃德妃淑妃那些人,全都栽在张婉柔手上,这次……
“办事的人解决干净了吗?会不会查到本婕妤身上?”
旁边的婢女道:“娘娘放心,动手那人的亲弟弟,在我们家公子手上。被抓住的当时就咬舌自尽了,绝不会查到您的身上!”
“那就好。”梅锦娘松了一口气。
婢女又道:“娘娘,皇后娘娘传来信件,说是让您去寿皇殿看望皇上,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见到皇上!”
“咱们,去吗?”
梅锦娘听她后面那句话,瞥她一眼:“当然要去!”
皇后娘娘的命令,她能不遵从吗?
况且,皇上身体不适了这么多天,她也该去看看了。
不献献殷勤,皇上怎么能记得住她?
她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的脸上了厚厚的脂粉,将先前脸上的红印遮得严严实实。
每次看到自己脸上的红印,她胸口的愤怒便翻涌不息。
最后抹上唇脂后,她起身,嘴角勾着笑,看着有些渗人。
“去将本婕妤那件百花浮光锦裙子拿来,本婕妤要去慰问慰问一下宁嫔娘娘!”
“她和一个外官消失一天一夜,本婕妤也很想看看皇上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表情!”
不能毁了她的脸,要了她的命,也没关系,只要能让皇上对她心生怀疑,这次的行动,也算是成功了!
回到寿皇殿偏殿的张婉柔,远远就看见青宁和冼儿哭着跑过来。
“娘娘,您没事吧?可有伤到?”
两人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身上披着一件男式的黑色斗篷,斗篷领口处,以金丝银线绣着飞鱼图案。
这是楼飞云在与搜寻侍卫接头之后,先一步拿到的斗篷。然后在众人看见她之前,将斗篷披在她的身上。
为的,是遮掩她破烂褴褛的衣裙。
“我没事,快给我梳洗一下吧。一会儿,还得去应付麻烦呢。”
两人湿着眼眶看她,两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懵懂的疑惑。
什么麻烦?
娘娘刚刚死里逃生,连休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去应付什么麻烦?
谁这么膈应人啊!
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衣裳,青宁想让她吃点东西,但她却说,“来不及了。”
重新装扮好之后,她立即朝主殿那边走去。
果然,刚到主殿门口就看见梅锦娘站在门外,要求见皇上。
“三喜公公,您就通报一声吧!妾身是真的很担心皇上!”
“皇上身体本就病了好些天,如今宁嫔娘娘失踪与外官失踪一天一夜,想必皇上更是愤怒交加!”
“还请公公就行个方便,让我进去看看皇上吧?”
三喜面上不是很好看,“婕妤娘娘,皇上本就因为宁嫔娘娘坠崖失踪而急火攻心,又晕了过去。如今正是休养的要紧时候,娘娘就一定要来给皇上添堵吗?”
梅锦娘一听这话,当即怒了:“添堵?本婕妤因为担心皇上,便想着来探望一下皇上,怎么到了公公嘴里就成了添堵了?”
“三喜,你不过就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你有什么资格拦在这里不让本婕妤见皇上?”
“听说,你宁嫔宫里的人走得十分亲近,该不会你是为了帮宁嫔固宠,便故意假传圣旨,阻止我们这些嫔妃来见皇上吧?”
“不然,为什么每次各宫姐妹来看皇上,你都不让见,偏偏只有宁嫔来才给见!”
三喜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染上了几分不耐烦,“婕妤娘娘慎言!”
“假传圣旨这种事是诛九族的大罪,您觉得,有谁敢在皇上跟前假传圣旨?”
梅锦娘自然知道这话说不过去,她不过就是想给三喜施压,让他再进去给皇上通传一下,好让皇上知道自己,传召自己而已。
毕竟,这是皇后下的任务,她怎么着都要完成的。
“本婕妤不管!今日,我必须见到皇上!”
说着她就要往大殿里面冲。
三喜立即上前阻拦,还不等说话,就听见后方传来一道熟悉又霸气的声音。
“梅婕妤好大的口气!连皇上寝殿都敢擅闯。”
“看来,是那几十个巴掌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