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语的尖叫刺破了寝殿的寂静,皇后缓缓从屏风外走了进来,脸上没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冰冷与淡漠。
她的眼中毫无半分怜悯,只静静地望着瘫在地上、惊慌失措的谢思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谢思语见了皇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后脚边。
她紧紧攥住皇后的裙摆,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哽咽颤抖:“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二皇子殿下他……他死了!他真的死了!您告诉臣女,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皇后轻轻抬脚,挣开她的手,语气冰冷得毫无波澜,却是不答反问:“思语,你不是说,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陪着阿湛,不离不弃,至死不渝吗?”
谢思语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她的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心中满是恐惧与不解:“臣女……臣女是说过,可……可殿下他已经死了啊!皇后娘娘,殿下死了!死人还怎么不离不弃……”
是啊,那些誓言是对着活人说的。
人死了,还怎么能相濡与沫不离不弃呢?
皇后闻言,微微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毫无半分温度,反倒透着刺骨的寒意,连带着她带笑的声音也显得格外诡异:“阿湛他虽然没了,但你的誓言我们都听到了,也都当真的。作为他唯一的侧妃,正好,你便永远陪着他,陪他一同入葬,也算是全了你生死不渝的誓言。”
“陪……陪着他一同入葬?”谢思语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她脸上的恐惧愈发浓烈,她猛地摇头,连连后退,“不!我不要!皇后娘娘,我不要陪葬!”
她入宫是为了做二皇子侧妃,是为了享尽荣华富贵,不是为了给一个死人陪葬的!
“不要?你没得选。”
皇后的语气依旧冰冷又讽刺,毫无商量的余地,“你亲口说的,对阿湛至死不渝,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如今阿湛死了,你便该履行承诺,陪着他,这便是我对你的‘成全’。”
“成全?”谢思语崩溃地大喊,泪水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滑落,“这便是你所谓的成全?让我陪着一个死人,一同入葬皇陵?皇后娘娘,你好残忍!我不甘心!我不要陪葬!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侯府!”
她疯了一般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离这里。
可浑身却像被冻僵一般,双腿发软,刚站起身便又跌坐下去。
她望着软榻上二皇子冰冷的面容,想起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想起写给侯府的那些炫耀家书,想起自己的憧憬与野心……
只觉得自己无比可笑,也无比可悲!
不,是恶心!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对着尸体各种亲密举动,还想圣母煮成熟饭……谢思语忍不住恶心得想要吐了!
她刚才做了些什么啊啊啊!
“皇后娘娘!求您了!放过我吧!”谢思语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哀求。
她的额头很快便磕得红肿出血,声音凄厉而绝望,“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做二皇子侧妃了!我只想回侯府!只想好好活下去!皇后娘娘!臣女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图荣华富贵!不该痴心妄想!求您放过我,求您了!”
皇后看着谢思语崩溃求饶的模样,眼底毫无半分怜悯,反倒多了几分嘲讽:“如今你求本宫放过你?晚了。谢思语,你既然选择攀附阿湛,选择贪图这皇子妃的荣华富贵,便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你说过,要陪他至死不渝,今日,我便遂了你的心愿。”
话音刚落,皇后便对着寝殿外沉声吩咐:“来人!”
几名内侍与宫女应声而入,神色平静,手中捧着一套红色嫁衣,一步步朝着谢思语走来。
“皇后娘娘,不要!求您不要!”
谢思语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想要躲开内侍宫女,“我不要穿嫁衣,我不要陪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内侍们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挣扎的谢思语,死死按住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不要!我不要!”谢思语拼命反抗,嘶吼着、哭喊着。
她的声音凄厉,满是绝望与不甘:“放开我!我不要陪葬!我要回家!我要回侯府!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她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未引来丝毫救援。
寝殿外的随行丫鬟听到自家小姐的哭喊,急得直跺脚。
她想要冲进去,却被门口的宫婢内侍死死拦住,只能在门外低声啜泣,无能为力。
谢思语力气微薄,根本反抗不过身强力壮的内侍。
她望着内侍手中刺眼的红色嫁衣,望着软榻上二皇子冰冷的尸体,望着皇后冷漠的面容,心中满是悔恨与绝望——
她恨自己的天真与虚荣!
恨自己一心攀高枝、妄图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沦为一个死人的陪葬品!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谢思语的声音渐渐微弱,泪水模糊了双眼,眼神变得涣散,“若是当初我没有入宫,若是当初我没有贪图荣华富贵,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爹爹,娘亲,救我……救我……”
她忽然想起那天永昌老侯爷看着她说的话,问她愿不愿意另寻良人。
她忽然想起那天谢如瑾专门找她说可能与二皇子的结果没有她想的那么好,劝她不要进宫。
那时候她说什么呢?
她说她愿意!
她说就算是二皇子没了,她也愿意嫁给他的牌位!
……
她觉得是老侯爷因为偏心谢绵绵所以不愿意看到她飞黄腾达,她觉得谢如瑾也是故意阻挠她。
可现在才明白,他们在救她!
但是她却没有听!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内侍们不顾谢思语的哭喊与挣扎,强行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
他们褪去她身上的华贵衣裙,一点点为她换上那套刺眼的红色嫁衣。
嫁衣料子华贵,绣着精美的鸳鸯图案,本是喜庆的象征,此刻却成了催命符,衬得谢思语的面容愈发苍白,眼神愈发绝望。
皇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神色平静又带着几分挑剔,“按说,你的身份是真配不上阿湛,但如今你如此上赶着愿意,本宫也就勉为其难了。”
“本想明日一早再给你换装,但你既然如此迫不及待,那便今夜提前吧。”
她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袖上的褶皱,望着众位宫女内侍,语气淡漠:“好好伺候谢小姐,明日一早,便送她陪阿湛完婚。莫要让她再哭闹,扰了阿湛的清净。”
“是,皇后娘娘。”内侍们齐声应下,死死按着依旧微弱挣扎、低声啜泣的谢思语。
待皇后娘娘离去,他们便将她拖拽到二皇子睡榻不远处的偏角看管起来。
……
傍晚时分,殿内的寒气似浸了冰魄的银针,顺着衣料纹路钻透肌理,冻得谢思语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她身上那套大红嫁衣针脚细密如织,料子是极金贵的云锦,本是世间最张扬的喜庆,此刻却像具沉重的丧服,死死裹着她。
每一寸绣线都似带着尖刺,蹭得她肌肤灼痛,也刺得她眼底的绝望愈发浓烈。
两名面无表情的内侍将她按在冰冷的地上,手腕虽未加缚,她却浑身虚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泪水顺着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滴在嫁衣的绣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极了未干的血渍,刺目得令人心悸。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断断续续地反复呢喃。
她眼神空洞地凝望着紧闭的大门,仿佛那扇门后,便是她再也回不去的侯府云栖苑——
纵使那里有侯夫人的厌恶冷眼,有老侯爷的失望嫌弃,纵使有旁人对她私生女身份的议论纷纷鄙夷白眼……
可至少,她还有侯爷爹爹,有亲生娘亲,有那个对她不错的大哥,有永昌侯府这棵大树庇佑,让她可以安稳度此一生。
可如今,她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明日天一亮便要被活生生送进棺材,陪着那个早已冰冷的二皇子,永远深埋地下,不见天日,永无出头之时。
谢思语恍惚想起自己入宫这两日的张扬与得意,想起写给侯府那封字字炫耀的家书,想起对着铜镜幻想册封侧妃后风光无限的模样……
她只觉得心口一阵紧缩,又酸又涩,可笑又可悲。
她不过是个被皇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跳梁小丑,自欺欺人地以为攀上了高枝,能一步登天。
却不知,从她踏入坤宁宫的那一刻起,就踏入了一个精心织就的陷阱,一条通往死亡的深渊,一步都无法回头。
“救命……救命……”
她的声音微弱得近乎气音,裹着撕心裂肺的哀求,“救我……求你救我……我想回侯府,我想回家……”
她想找随行而来的丫鬟来救自己,想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让侯府想办法。
却也猜到,她都这个处境了,那她随行的丫鬟定然也不会好到哪里。
这座皇宫,真的是吃人的地方啊!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内侍的脚步声在廊下来回踱步。
像一把重锤,每一步都敲在谢思语的心上,反复提醒着她——
她早已没有退路,这深宫之中无人能救她,也无人敢救她。
……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隔绝了门外微弱的宫灯微光,也隔绝了内侍巡查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