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正连忙上前，对着荣贵妃躬身行礼，语气凝重：“回贵妃娘娘，臣等正在全力诊治。皇后娘娘脉象极为虚弱，气息极薄，臣等暂未查出具体病因，还需进一步仔细诊治，方能定论。”
“暂未查出病因？”
荣贵妃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与质问，“你们皆是太医院顶尖太医，连皇后的病因都查不出来？若是皇后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个都担不起这份罪责！”
院正连忙躬身请罪：“贵妃娘娘息怒，臣等定当全力以赴，尽快查出皇后娘娘病因，全力救治。只是皇后娘娘症状颇为怪异，脉象虚弱，之前并无任何伤痛，但内里劳损之象严重，臣等一时之间，难以判断症结所在。”
荣贵妃还欲再言，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长公主匆匆而入。
她的神色严肃，眼底满是毫不遮掩的怒火。
她连日在宫中主持大局，难得回公主府一趟要与刚寻回来的亲生儿子团聚，便收到皇后出事的消息！
没办法，只能丢下儿子立刻赶了过来。
而在来的一路上，她心中的不安却是愈发强烈——
先帝驾崩不过三日日，二皇子段湛也身亡三天，如今皇后又突发急症、昏迷不醒，这短短几日，皇家接连出事，怎不让她震怒，不让她恐慌？
“皇后呢？”长公主的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于床榻上的皇后身上。
当看到皇后宛若睡着的面容、微弱如丝的气息时，她眼中的难以置信愈发浓烈：“怎会如此？昨日我还见过她，虽看上去略显疲倦，却也不至于这般气若游丝！”
皇后的大宫女秋月连忙上前，对着长公主跪地行礼，哭得愈发伤心，声音颤抖：“长公主殿下，奴婢也不知缘由。今日一早，奴婢前去请娘娘起身，便发现娘娘成了这般模样，怎么唤都唤不醒，气息愈发微弱，奴婢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公主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眼底的悲伤早已被怒火取代。
她缓缓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荣贵妃与随后赶来的段泱，眼神泛着冰冷。
质问的语气中伴随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皇后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变成这样？”
先帝刚走，二皇子刚死，如今皇后又出事，这一家三口，倒是“齐全”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怀疑，目光死死锁住荣贵妃与段泱，一字一句道：“本宫倒是想问问，这宫中，谁最希望皇后死？谁能从皇后之死中，得到最大益处？”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多言，可怀疑的目光纷纷落在荣贵妃与段泱这个太子身上，满是探究与畏惧。
荣贵妃见状，脸色一白，连忙委屈无比道：“长公主殿下，您这话可是在冤枉死臣妾了！臣妾虽与皇后素来不和，却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事！皇后死了，对臣妾有何益处？如今先帝新丧，宫中局势动荡，臣妾只求安稳度日，怎会生出这般歹心？”
长公主冷笑一声，目光依旧冰冷如霜：“安稳度日？皇后一死，后宫之中便以你为尊。等太子登基，你便是太后，尊享无上荣宠，这益处还不够大吗？”
“姑母，”段泱缓缓上前，神色平静，语气沉稳，无半分慌乱。
他望着长公主，目光坦荡，一字一句道：“眼下局势，我与贵妃娘娘，更希望皇后活着。”
长公主眉头一皱，却也很快明白了段泱这话的意思。
按理说，皇后与皇帝这二十年的换子阴谋，也算是害了如今的储君，甚至为了铲除对手而残害忠良，手上沾了太多鲜血。
可她知道，皇后一派很多次的出手，其实是皇帝默许的，为皇帝办事而已。
而今，皇帝驾崩了，他们一心想要扶持的二皇子身亡了，皇后活着便是巨大的痛苦，且还能稳住皇后一派的不少大臣。
而皇后死了，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段泱这个未来的新主。
新主对待名义上的母后都能这般出手狠辣，其他皇后一派的，乃至中立一派的，可能都会觉得新主子心狠手辣不容旧臣。
这些厉害关系一想，长公主便知道不可能是段泱的手笔。
可是，她对荣贵妃却没那么多自信。
毕竟，荣贵妃嚣张跋扈为所欲为惯了，一朝得势难保不对皇后出手。
但是……
长公主的视线从贵妃转到段泱身上，心中又有些明白，只要有段泱这个亲生儿子在，贵妃定然不会乱来。
再说，段泱的话确实有理——
皇后活着，远比死了更有“用处”，既能牵制外戚势力，又能让她受尽折磨，血债血偿。
如此，长公主脸色渐渐缓和，眼中的怀疑也消散了不少。
她转头看向院正，语气凝重：“你再仔细诊治，务必查清，皇后究竟是患病，还是……”
另有隐情？
院正明白长公主的意思，连忙躬身应道：“是，长公主殿下。”
说罢，他再次走到床榻边，与其余几名太医一同，重新为皇后诊治。
这一次，他们愈发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诊脉、查面……一遍又一遍，神色愈发凝重，额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许久之后，院正才缓缓起身，脸色苍白如纸，神色间满是为难与不确定。
他对着长公主恭敬又谨慎道：“回长公主殿下，臣等反复诊治研讨后，发现皇后娘娘脉象虚弱，身体各部位看似无碍，却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绝非寻常患病之状。”
长公主眉头紧蹙，语气冰冷，“那是为何？”
一旁的一名老太医连忙躬身应道：“回长公主殿下，二皇子殿下重伤身亡，皇后娘娘痛失爱子，心中悲痛万分，或许是一时气急攻心，气血逆乱，才导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长公主沉默片刻，心中有些犹豫——
若是气急攻心，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二皇子是皇后和皇帝筹谋换子二十年的亲生儿子，如今眼看要计划实现，却身败名裂、惨死收场，皇后悲痛过度、气急攻心也在情理之中。
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皇后素来心思深沉，历经后宫风雨多年，即便痛失爱子却也不至于这般不堪一击，一夜之间便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更何况，按照计划，她还要操持二皇子的葬礼，更不会让自己倒下。
……
就在这时，院正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迟疑：“长公主殿下，臣有一个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他不敢确定，也不敢轻易开口。
“说！”长公主眼中多了几分坚定，“如今皇后生死未卜，无论是什么猜测，你皆可如实道来。”
院正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臣怀疑，皇后娘娘并非患病，亦非气急攻心，而是……中了毒。”
“中毒？！”
院正的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殿内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倒吸一口凉气。
长公主更是一愣，语气越发严厉：“你说什么？皇后中了毒？你确定？”
院正连忙道：“回长公主殿下，臣不敢确定，只是根据皇后娘娘的症状，臣想到了一种毒。听闻黑市上有一种无色无味、发作缓慢的慢性毒药。
“这种毒药初时无任何异状，发作时只会让人气息渐弱、浑身乏力，最终气绝身亡。这症状，倒是与皇后娘娘此刻的模样极为相似。”
“无色无味、发作缓慢的慢性毒？”
长公主眉头紧锁，语气凝重，“你可知，是什么毒？”
院正脸色苍白，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与敬畏：“臣……臣猜测，这种毒药，像是‘牵机引’。”
“牵机引？”长公主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这是什么毒？”
院正应道：“长公主殿下，‘牵机引’极为罕见，臣仅在药毒记录册中见过记载。这种毒药发作时间很奇，中毒初时无任何异状，三日后便会渐渐发作，最终气绝身亡，且无任何明显中毒痕迹，极难察觉。”
“皇后娘娘如今的症状，与牵机引发作之状极为相似，只是臣不敢确定——毕竟，此毒太过罕见，臣从未见过真正的‘牵机引’，不敢妄下定论。”
长公主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三日前……”
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早已被滔天怒火取代。
牵机引是在中毒三日后发作……
若皇后真的中了此毒，那么她被下毒之时便是三日前——
三日前，正是除夕，有群臣热闹的除夕夜宴！
先帝驾崩和二皇子身亡的除夕夜宴……
也就是说，下毒之人，是在除夕夜宴上，给皇后下了‘牵机引’！
可如今，除夕大殿早已收拾干净，所有酒食、器具皆已处理妥当，根本无从查找证据！
她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地望向大宫女秋月，语气冰冷：“秋月，你且仔细回想，除夕夜宴上，皇后的饮食、起居可有什么异常？可有任何不对劲之处，哪怕是一丝一毫？”
秋月被长公主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绞尽脑汁仔细回想起来。
除夕夜宴的场景一点点在她脑海中浮现，皇后娘娘的饮食、起居，还有宴会上的每一个细节，她都一一追忆……
她不敢有半分遗漏，生怕错过关键线索。
时间缓缓流逝，秋月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浑身都在发冷。
“怎么了？”荣贵妃见秋月神色异常，连忙追问道。
她的语气急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异常？快说！”
秋月猛地抬头，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浑身颤抖不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恐惧：“长公主殿下，奴婢……奴婢想到了！除夕夜宴上，诸事皆正常，唯有一件事，不同往常！”
“什么事？”长公主语气冰冷，目光紧紧锁住秋月，眼神凌厉，“如实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若是敢撒谎，本宫定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