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斜倚在后座,语气闲淡:“喝了多少?”
大白天的,里头倒是玩得尽兴。
约翰飞快睃他一眼,明显因旧怨绷着脸,本不想搭理,可终究忌惮对方分量,只含糊道:“就两杯……找我什么事?”
他扯了扯领带,神情却愈发僵硬。
孔天成并不计较,只轻轻一笑:“怎么,不欢迎我来?”
车厢早已密闭,裴特助无声拉下隔板,将内外彻底隔开。
约翰嗤地笑出声,嘴角扯得有点狠:“欢迎啊!我还记得主动邀你来玩,是你自己推了——我能怎么办?”
话是笑着说的,牙关却咬得发紧。
孔天成一眼看穿,却只作未觉。
“听说你刚拿下那块地,今早出了命案?”他忽然开口,像聊天气般自然,甚至还弯了弯眼睛,“你不请我去派对,倒往凶案现场跑,那儿比这儿有意思?”
这话带着刺,明晃晃往人软肋上扎。
孔天成没恼,只慢悠悠回望他:“刚到手的地,就闹出人命,确实够晦气。我听说,你为那块地,掏空了账上大半流动资金?”
商人眼里,地皮不是石头,是银子堆出来的筹码。
出了命案,再金贵的地也得蒙尘。
约翰原打算借势翻身,结果一脚踩进泥坑——这念头刚冒头,他已忍不住咧开嘴,笑得眼角褶子都深了几分。
只要孔天成倒霉,他就舒坦。
哪怕这念头不够体面,对他而言,却是最痛快的解药。
他咧着嘴,肩膀微耸,笑声短促又响亮:“这么快就听说了?”
孔天成没应声,只静静看着他,眼神清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难不成……这事是你亲手点的火?所以才清楚得这么快?”
约翰脸色猛地一白,整张脸像被冻住,足足三秒才猛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张了张嘴——
孔天成却已先一步截断:“我已经查实了。”
笑容彻底从他脸上剥落,只剩一片冷硬。他盯着约翰失神的脸,慢慢勾起一侧嘴角,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说错了吗?”
他微微歪头,目光沉静如深潭:“我说得没错,对吧,约翰?”
你布下这盘棋,就为了让我刚拍下的地块血本无归?值吗?差一点,你就把陈强东活活送进鬼门关。
孔天成声线平稳,话音落地,目光如刀,直刺约翰眉心。
约翰慢条斯理地扬起一边眉毛,“证据呢?”
两个城府极深的人交锋,谁都不意外对方开口的分量。高手对弈,落子即见生死。
约翰绷着神经,却毫不慌乱,反而唇角微扬,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
“你拿什么证明——这事是我干的?”
他往前半步,压低嗓音,“据我所知,事发那会儿,陈强东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单论铁证,确实一无所获。
那会儿工地上空空荡荡,陈强东独自巡检,连个影子都没留下,更别提人证物证。
“你倒清楚得很?”
孔天成眼尾微挑,装作讶然,“连他出事时有没有旁人在场,都一清二楚?”
约翰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那又怎样?我耳目灵通,不行?”
“当然行。不过——”孔天成顿了顿,盯紧他骤然凝滞的瞳孔,“你消息这么快,可有人告诉你,陈强东根本没死?”
他话音未落,约翰的脸色已一点点发僵。孔天成终于舒展眉宇,轻轻靠向椅背,抬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现在清楚了吧?你的局,彻底落空了。没死人,就没命案;陈强东戴了防坠器,你那些手脚,白忙一场。”
他嘴角一勾,静候对方反应。
约翰先是怔住,继而瞳孔猛缩,仿佛听见天方夜谭,最后硬生生挤出一句:“哦?那恭喜你了——地皮稳住了,股价不会崩。”
孔天成盯着他那张假笑到发紧的脸,忍不住戳破:“笑得比哭还难看。就咱俩在这儿,何必端着?”
他神色松弛,眼看着约翰眼底火气腾地烧起来。
“你最近不是也在打我公司的主意?暗中扫货、囤积股份,图的是吞掉我的摊子吧?”
约翰轻笑一声,满是讥诮:“商人做事,各凭本事。难不成,只许你设局,不许我拆台?”
这一行的规矩,两人都门儿清。
孔天成颔首,早料到他会这么讲。方才还带着三分醉意的约翰,此刻面庞清醒得吓人。
“我不觉得你手段有多高明——那是条活生生的命,你真当它是一串数字?”
“你争利,用尽手段我都认;可你偏要踩着人命往上爬,夜里真能睡得踏实?”
接连逼问之下,约翰反倒一愣,随即冷笑:“你觉得那是命?他们家债台高筑、拖着病躯硬撑,对陈强东来说,活着才是煎熬。我不过是替他松了口气。”
他确有插手——早算准今日封顶,提前在内墙涂料里掺了致眩成分;再配合特殊吸音结构,人在里面待久了,视线晃、耳鸣、脚下发虚,跟踩在云上似的。
所以陈强东独身登高,照样失足坠落;孔天成后来进去转一圈,也一阵阵发晕,险些栽下去。
手段阴,却极隐。就算怀疑,也挖不出蛛丝马迹。
可无论约翰图什么,这一笔,已越过了孔天成的底线。
他十指猛然扣紧,指节泛白,眉头狠狠一拧:“幸亏陈强东命硬,否则——你今天就得陪着他一块儿躺平。”
约翰听了,反而低低笑开:“若每回送走个‘没用’的人,都得赔上自己一条命……我坟头草,怕是早齐腰高了。”
他稍作停顿,声音沉下来:“不止我,你手上,也不干净。”
话音落下,他静静一笑。
孔天成却斩钉截铁,一字一顿:“我从不碰这种脏活。我赚的钱,经得起阳光晒——你呢?在你眼里,良心早卖光了。”
这件事,我记下了。上回我确实动过吞掉你公司的念头。
孔天成直截了当,没绕半句弯子。
约翰耳朵一竖,心头微怔——这话说得突兀又生硬,他一时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