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妈低着头,小声说:“妈,对不起,今天路上耽误了……”
“耽误?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那个破店?”老太太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哼一声,“一个女人,成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难怪生不出儿子,我们老刘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妈妈的肩膀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老太太越说越来劲:“别以为你能挣几个钱就了不起,生不出儿子,你照样是我们老刘家的罪人!我们刘家三代单传,要是到你这里断了香火,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周妈妈一声不吭,站在那里,像一截枯萎的木头。
旁边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爬到她脚边,吐字不清地喊着“妈妈”。
周妈妈这才像重新活过来一般,赶紧弯腰把女儿给抱了起来。
“这老太太说的是人话吗?”水果店老板娘气得直跺脚。
“你倒是给我骂回去啊,就这么干忍着?”年轻的男人攥紧拳头,恨不得冲进去帮她骂人。
年纪大的阿姨摇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回嘴?回嘴回去又是一顿打。她要是敢顶撞婆婆,那个男人能把她往死里打。她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她还有孩子。”
人群里安静了。没有人再骂女人不争气,只是沉默地看着镜子里那个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女人。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撑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等到婆婆终于骂够了,周妈妈这才抱着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砚雯站在人群里,呆呆地看着那个抱着小女孩离开的年轻女人。
这是真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众人又目睹了好几次,工装男打周妈妈,这才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工装男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周妈妈,但是周妈妈一开始并没有看上工装男。
工装男为了追求周妈妈,各种纠缠。周妈妈不胜其烦,却那他没有办法。
事情在周妈妈再一次去相亲时,爆发了。
工装男得知周妈妈又去相亲了,拿着闯进周妈妈家。扬言周妈妈不嫁给他,他就死在她们家。
周妈妈当场吓坏了。
未来婆婆匆忙赶过来,也在旁边帮腔,说她儿子多么多么喜欢她,并且许诺会把周妈妈当亲闺女疼。
周妈妈一时心软,看不得有人为了她丢了性命,最终点头答应了。
婚后一段时间,日子过得还不错。周妈妈特别能干开起一家餐厅,经营得红红火火,反观工装男嫌弃工作太辛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被工厂辞退了,天天在家喝酒打牌,无所事事。
周妈妈的饭店经营得风生水起,开起了分店生意越来越忙。
矛盾的爆发在周妈妈让工装男去店里上班这一天。
周妈妈见他成天喝酒,想给他找点事做,劝他去店里帮帮忙。工装男去了,往收银台后面的凳子上一坐,腿翘得老高,什么也不干。
没过多久,有客人捂着鼻子投诉,说店里味道太难闻了。员工红着脸跑过来,小声说老板,刘哥把鞋脱了,脚太臭了,客人都被熏跑了。
周妈妈走过去,弯下腰,好声好气地说:“店里客人多,你把鞋穿上好不好?”
工装男抬头看着她,忽然站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他妈嫌老子臭?开个破饭店就了不起了?开始嫌弃老子了?”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店瞬间安静了。周妈妈捂着脸,嘴角渗出血,愣愣地看着他。他没有愧疚,反而觉得威风,扯着嗓子又骂了几句,摔门走了。
那是第一次。从那以后,巴掌变成了拳头,拳头变成了脚,脚变成了随手抄起的任何东西。周妈妈被打过很多次,被打的多了,就学会了怎么护住要害,学会了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伤口不那么明显。她不是没想过跑,可每次想跑,工装男就拿女儿威胁她:“你敢跑,老子连她一块打。”
她就不敢跑了。
周砚雯站在人群里,浑身发抖。她脑海里隐约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是穿长袖,哪怕是夏天也不肯换短袖。她问妈妈为什么,妈妈笑着说怕晒黑。
她自己都有点恍惚了,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记忆是真的存在,还是这个小天师搞的鬼。
众人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女人,骂声一片。
“这他妈还是男人吗?打老婆算什么本事!”卖肉的老板把杀猪刀往砧板上一插,脸涨得通红。
“周妈妈你快跑啊!带着孩子跑啊!”水果店老板娘急得直跺脚。
“跑?往哪儿跑?”年纪大的阿姨叹了口气,“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能跑多远?抓回来又是一顿死打。”
就在这时,画面一转。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饭店里。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体面又斯文。他坐在角落里吃饭,目光却一直追着周妈妈。
那天工装男又在店里闹事,一巴掌扇过去,周妈妈撞在桌角上,额头磕出血。
工装男打完人就走了,西装男走了过去,给周妈妈递了一张手帕,“你额头出血了,用这个擦擦吧。”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周妈妈不敢跟他说太多家里的事,怕连累他。他也不多问,只是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药,有时候是给小女孩的玩具。
那天工装男喝醉了,把周妈妈从楼梯上推下去。她摔断了肋骨,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西装男每天来看她,给她带饭,帮她交医药费。出院那天,他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说:“跟我走吧。”
周妈妈愣住了。
“我在S市做生意,有车有房。”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似的,“你带着女儿跟我走,我把她当亲生女儿疼。再也不会有人打你,再也不会有人骂你。”
周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了很久,久到西装男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好。”她说。
她回去后悄悄把店铺盘出去,钱存进一张卡里。趁工装男喝醉的那个晚上,她抱着女儿,拎着一个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众人看到她终于逃离了狼窝,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看到她上了西装男的车时,心又莫名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