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那别的设备呢?”
毛利军大手一挥,财大气粗道:“只要你能拿得出图纸,要什么,我给你生产什么!咱们农机厂,别的没有,就是设备全,技术硬!”
“成交!”李忠站起身,伸出手。
“成交!”毛利军紧紧握住李忠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搞定了封口机这件头等大事,李忠心里头算是彻底踏实。
他在省城没多做停留,毕竟家里正热火朝天地盖着新房,得亲自盯着。
罐头厂那边虽然留下了林有为这个技术大拿,可许多关键环节,还得他自己把关才放心。
李忠当天就搭上了返回县城的长途汽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县里。
他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村子,拖拉机还停在县城的收购点,更重要的是,在这之前,必须解决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罐头瓶子。
没有瓶子,他那罐头厂就是个空架子,生产线都开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李忠揣着那份盖着县政府大印的批文,雄赳气昂地就朝着县玻璃厂走去。
自己这可是县里特批的项目,又是时代标兵带头,玻璃厂的厂长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可能不给面子。
县玻璃厂坐落在城东,老远就能瞧见那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
厂区里热浪逼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工人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在熔炉前忙碌着,场面瞧着很是壮观。
李忠找到了厂长办公室,敲开门,却只瞧见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
“同志,你找谁?”中年男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警惕地打量着李忠。
李忠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份批文,客气地递了过去。
“同志您好,我叫李忠,是红旗大队的。我们村准备办个食品罐头厂,想在贵厂定制一批罐头瓶子。”
中年男人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当瞧见上面县政府的鲜红印章时,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我就是副厂长张勇,这事我能做主。”
张勇将文件放到桌上,脸上却挤出一丝假惺惺的笑容,摊开手。
“哎呀,原来是李忠同志,县里表彰的那个时代标兵嘛,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可那眼神里却透着股疏离。
“只是……小李同志,真是不巧,你来晚一步。”
“我们厂里前半年的生产任务,都已经排满了,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生产线给你们啊。”
李忠眉头微皱,心里头顿时就咯噔一下,晓得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张厂长,我们这可是县里扶持的项目,订单量也不小,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匀一条生产线出来?”
张勇闻言,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更显为难。
“小李同志,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们接了个市里来的大单子。”
“这可是政治任务,一点都马虎不得。要不,你去市里的玻璃厂问问?他们规模大,说不定有空余的生产线。”
这家伙嘴上说得客气,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没门。
李忠瞧着张勇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晓得再跟这张勇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行,那我就不打扰张厂长工作了。”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批文,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张勇瞧着李忠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一个小年轻,还想跟宏润厂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从办公室出来,李忠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站在厂区里,听着耳边嘈杂的机器轰鸣声,双目微眯。
“生产任务排满?骗鬼呢!”
“一个县级玻璃厂,能有多大的产能?还前半年都排满了,当我三岁小孩?这里面要是没鬼,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事跟那个宏润食品厂脱不了干系。
肯定有人在背后使了绊子,想从源头上掐断自己的供应链,让罐头厂胎死腹中。
“想跟我玩釜底抽薪?你们还嫩了点。”李忠嘴角露出一抹戏谑。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身溜达到了厂门口的传达室。
看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正靠在椅子上,听着收音机打瞌睡。
李忠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抽出一根,恭敬地递了过去。
“大爷,抽根烟,歇会儿。”
老大爷被惊醒,瞧见好烟,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也不客气,接过烟,美滋滋地叼在嘴上。
李忠帮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装作不经意地闲聊起来。
“大爷,你们厂这生意是真好啊,我刚才找你们张厂长谈点事,他说忙得都排到下半年去了。”
老大爷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压低声音。
“那是,你也不瞧瞧咱们接的是谁的单子!”
“哦?什么大单子啊?”李忠好奇的问道。
“市里来的,宏润食品厂!”
老大爷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听见,“人家那可是国营大厂,财大气粗!”
“前两天,他们厂长亲自开车来的,请咱们厂领导去县里最好的馆子吃饭,那茅台酒,都跟不要钱似的往桌上搬!”
“当场就签了合同,把咱们厂下半年的产能,全包了!”
听到这话,李忠心里头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
果然是宏润厂在背后搞鬼。
“行啊,玩得挺花。”李忠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将剩下的大半包烟,都塞给了老大爷。
“大爷,谢了啊,我先走了。”
告别了看门大爷,李忠没有丝毫气馁,反而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
去市里的玻璃厂?
那不是自投罗网嘛,宏润食品厂的总部就在市里,自己跑过去,不是等着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
李忠发动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没有回村,而是径直开回了县城的收购点。
他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是噼里啪啦响。
“你们以为控制了新瓶子的生产,就能困住我?这个年代,最不缺的是什么?是穷人,是想赚钱的人!”
“供销社回收一个旧瓶子才几分钱,我出十倍的价钱,还怕收不到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