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舱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顾知味手里的勺子停在锅沿上，蒋力刚擦完枪的手僵在枪管上。
顾灵儿把大毛抱紧了。
沈薇薇转过头看顾凌霄。
顾凌霄坐在那儿，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杠杆式步枪上，但焦点不在枪上——在更远的地方。
十秒。
顾倾城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没有感情起伏，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要回去吗？”
“不回。”
顾凌霄的声音同样平。
“她不听劝，C翼的东西我已经拿完了。”
车厢里没人说话。没人反对。
顾冷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擦她的刀。
蒋力低下头去看自己新猎枪的准星。
顾雅言推了一下眼镜，把冰霜女王的语音记录存档，然后翻到下一页。
只有顾诗瑶低下了头。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那排急救包上面，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她没有说“我们应该回去救她”，也没有说“可是那边还有人”。
她只是低下头，睫毛垂着，安静了。
苏婉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顾诗瑶的指尖松开了。
四个小时后。
沈薇薇正在调整雷达频率，区域频道弹出一条新消息。
冰霜女王。
这次只有一条，文字。
“剩三辆车了，不去了。”
再没有了。
顾雅言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后续消息，把这条记录夹进档案，她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批注：C翼，会说话。
顾凌霄伸手关掉了频道显示。
“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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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255。
公路左侧出现了一间路边小屋。木质结构，屋顶塌了一半，积雪从缺口灌进去，把室内埋了大半。如果不是沈薇薇的雷达在这个位置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热源信号，战车不会停。
“热源很弱。”沈薇薇盯着屏幕，“地下。可能是管道残余热量，也可能……”
顾凌霄已经下车了。
杠杆式步枪背在身后。合金战斧提在右手。左臂的肌肉撕裂还没完全恢复，但不影响握斧。
小屋内部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窗框，墙角一个已经冻硬的背包——有人在这里住过。
地板角落有一块活动木板。掀开后是一个不到两米深的小地下室，勉强能站一个人。四面土墙。没有丧尸。没有物资。
只有一张纸。
被塞在墙缝的裂口里，叠成四折，用防水塑料袋包着。
顾凌霄拆开塑料袋。纸上的字迹是手写的，钢笔，力度很重，有些地方把纸都划破了。
“我叫陆远舟。”
“鞋码42。”
顾凌霄的瞳孔缩了一下。
42码。从K-39公路早期开始，刻在墙壁上、焊在铁板上、用刀削在路标上的那些标记——全是这个人留的。一个走在他前面的幽灵。
他继续往下看。
“我在你前面走了三个星期。你迟早会读到这封信。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有我一样的东西——能看见技能书的能力。我猜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们两个。”
顾凌霄的手指在“能看见技能书”这五个字上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空荡的地下室。回到信上。
“我去K-290了。那里有一个信号——不是商人、不是丧尸、不是幸存者。是别的东西。我不确定是什么。”
“如果你到了K-290，在镇政府的地下三层找我留的东西。”
“最后一件事。”
“公路的尽头在K-500。我查过地图。K-500之后没有路了。”
“只有海。”
落款——陆远舟。
顾凌霄把信读了两遍。然后折好，装回塑料袋，收进储物空间。
他爬出地下室。回到车厢。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把信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没有省略。没有添加。
车厢安静了很长时间。
顾冷霜第一个开口：“另一个系统玩家。”
“至少一个。”顾凌霄点了下头。
“K-290。三十五公里。”蒋力看了一眼地图。
顾灵儿歪着头想了想：“K-500……之后是海？那路修到海边干嘛？”
没人能回答。
顾雅言一直没说话。她坐在通讯台前，手里的笔转了四五圈，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笔记本上某个位置。然后她抬起头。
“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看她。
“陆远舟说——'能看见技能书的能力'，这是系统持有者独有的特征。”
她推了推眼镜。
“冰霜女王在频道里提过'系统'这个词，不止一次。”
停了一秒。
“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个词的？”
整个车厢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苏婉清的手指收紧了，顾冷霜的刀从刀鞘里拔出了一寸又塞回去。
蒋力低头看着自己的猎枪，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顾凌霄看着顾雅言。目光里没有惊讶。
他沉默的时间刚好够所有人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一遍。
“不管有几个人有系统。”他站起来，走向驾驶舱。“路只有一条。”
他在顾倾城身后停下。
“到K-290，三十五公里。开车。”
顾倾城的左手拧动钥匙。引擎低吼。
战车碾过积雪，向北。
后视镜里，K-255的小屋越来越小，最终被灰白色的冰原吞没。
顾雅言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陆远舟，42码，系统持有者，先行三周。
第二行：冰霜女王——情报来源？
她在第二行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又画了一个。
K-270。
高架桥。
沈薇薇的声音从雷达台传出来时，带着一种很少见的犹豫。
“前方一点三公里，高架桥路段。桥面信号密集……”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圈，确认数据没有出错。“八十个以上。其中六个信号强度异常——辐射级。”
顾倾城踩下刹车。战车在距桥头约五百米处停稳。
顾凌霄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驾驶舱前方的观察窗。
高架桥横跨一条干涸的河谷，桥面宽约十二米，双向四车道。
桥身是预应力混凝土结构，但左侧有一段明显的塌陷——大约三米宽的缺口，钢筋从断裂面伸出来，像骨折后刺穿皮肤的骨头茬子。
桥面上的丧尸密密麻麻。
它们不像野外游荡的散兵，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后聚集在此，沿桥面分布成不规则的团簇。
灰白色的身体在风雪中一动不动，像一片长在桥面上的霉斑。
“桥面塌了一块。”顾倾城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战车过得去，但必须减速到十五以下，靠右侧通行。”
“十五公里时速过八十只丧尸？”蒋力从沙发上坐起来，“等于送上门让它们锤车壳。”
顾冷霜靠在舱壁上，目光扫过桥面，她的右手虎口缠着的绷带已经换成了新的，但手指仍然不自觉地搭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