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张队?”
一阵疑惑地叫喊,让张叔叔回过神来。但他表情有些愕然,连聊到哪都忘了。
李从武把抽完的烟往缸里一摁,似笑非笑道:
“我刚才就是顺口猜一下,如果不方便透露,你不必回答。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张叔叔闻言,暗想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点参与这事的证据都没有,我还能问出什么?
现在诡异案情已经豁然开朗,还是……早点回去把刚才的推理汇报给曹队,重点查顾子浩吧!
随即,他便问搜查的情况怎么样了?
只因他们主要是搜现金,并非什么蛛丝马迹,这时能藏巨款的地方也基本都查看过了。
两个负责搜查的叔叔很快过来汇报。
一个从书房搬出一个密封的快递箱,说里面是满的,重量至少得有三四十公斤。而且,根据查楼道监控的同志反映,李从武近期不止一次,从车库里搬着类似的重物回过这个住处,所以不能排除里面全是钱的可能性;
另一个报告则说其他地方没什么发现,但在摆着上下铺的那间儿童房里,还有一个上锁的抽屉没检查,周楚不肯配合。
张叔叔无语凝噎,看着那密封的快递箱,心说这屋里要是真有什么猫腻,我把这箱子吃了!
以龙王老师的神机妙算,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他甚至有点担心自己连搜查令都没有,还非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有点太过冒犯,会有李老师说的那什么……取死之道。
可当着下属和执法记录仪的面,主动放过疑点,又怕会遭诟病。
正当为难之际,却听一个淡淡的声音直接响起:
“小龙,拆开箱子;周楚,把抽屉打开,给他们检查。”
张叔叔听见这话,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片刻,龙清颜拉着裙摆蹲下,拿水果刀划开胶带,展示出了箱内的东西。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的书,正是精装限量版的《熊大有罪》。
李从武招手让龙清颜递来一本,拆开后直接翻开封面,在第一页笔走龙蛇签下七个字,对张叔叔说:
“这是我刚出的书。
“虽然没名气,但公司还是建议我弄一些亲签本,就算卖不出去,也可能送给认识的人。
“所以,我偶尔会带一些书回来慢慢签。”
原来如此。
张叔叔接过他签完的书,只觉七个行书字迹墨蕴锋芒、邪魅狷狂,惊奇念道:
“雨夜带_不带_?”
“这是我的笔名。”
“啧啧,李老师就是有才啊!不但教书,还出书。《熊大有罪》,这……是悬疑小说吗?”
“是现实题材,没有悬疑。讲的是人烟稀少的南莽山区里,一群处于现代社会边缘的猎户,与_、检、法发生冲突的故事,探讨的是……虚假的正义。”
啊这?
几个年轻的叔叔面面相觑,暗想这是能写的吗?
张叔叔呵呵笑道:
“这题材好啊,一听就感觉很有深度!现在这书已经能买到了吗?李老师的大作,我一定要好好拜读一下!”
说话间,周楚也打开了上锁的抽屉。
一位叔叔拍了照片来汇报,说在里面发现了共计八万四千元现金、两台全新未拆封的iphone15 pro max、一块带证书的劳力士黑水鬼、几块10-50g重量不等的银行金条……一枚金戒指。
“需要我解释一下吗?”李从武问。
“不用了”,张叔叔立刻摆手,“李老师是杰出的教育家,还开了好几家公司,家里有这点现金和东西也很河狸。”
言罢,起身与李从武握手,还主动加了他的云信。
然后便宣布收队,走出602,带着一行人径乘电梯下楼,驾车呼啸而去。
“李老师,你算也太准了吧!你能教我吗,我也想学周易!”
叔叔们一走,陈小可缠上了李从武,小嘴叭叭,兴奋至极,俨然对李从武的本领深信不疑。
李从武一瞅见她就想起了相亲平台,没好气道:
“瑛语都学不会,你还学周易。”
“我不喜欢瑛语,但我喜欢算命呀。”
“算你的头!都玩一晚上了,还不回房间背单词去!”
“明明是你叫我搬冰箱的~”
陈小可撇了撇嘴,但见他好像生气了,不敢过多顶嘴,只得回房间假装学习去了。
“那些条子应该已经走了。”
周楚从能望见小区地库出口的阳台上走回来:
“但你前妻她们都在那边,确定不会发现吗?”
对此,李从武其实也有点担忧,问道:
“你藏好了吗?是我说的那几个地方吧?袋子呢?”
周楚说:
“藏好了,就是有点堆不下,我最后把钱勉强都塞进上面的衣柜了,不打开应该不会掉下来。袋子折起来塞你前妻床底下的缝隙里了。”
“那就行了。”李从武说:“她们现在既没有理由,也没有心情,去动那几个地方。”
话音刚落,忽闻门铃响起,还伴随着“咚咚咚”的拍门声。
李从武不用看都知道,必是有人心急如焚,又让黎妮来打听顾子浩的情况了。
想了想,他慢条斯理站起来,又叫在书房收拾东西的龙清颜拿来一本大作和一支钢笔,装出一副正在忙的样子,走到玄关把门打开。
果然,来人正是黎妮。
只见她面透三分焦急,三分气恼,四分勉为其难,估计是见门半天没开,都拿着手机开始打电话了。
“怎么了?”
李从武漫不经心地问道,翻开书的封面,自顾自地低头签字,用似而不同的笔法写出了同样的七个字。
黎妮一看,他写的竟是“雨中带_不带_”,接着又见封面上的“熊大有罪”,登时瞠目结舌,心里就像打翻了酱油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滚将出来。
这本书……真出版了?
一时间,她竟忘了来敲门的目的。
眼前历历,尽闪过男人在学校、在宿舍、在卧室里,在纸上、电脑上、雪白的背上,春风润纸,夏露濡笺,秋霜染字,冬寒凝墨,朝夕不辍,笔耕不怠的画面。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可她,却已不在船上。
“说话啊,你来干吗?”
李从武把书放下,抬眼看着前妻,对她脸上的小表情很满意。
黎妮回过神,看着臭前夫的死样子,又恼又怒又苦又闷,故意不提书,只说:
“刚才警察找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李从武说:“怎么,看见我没被抓,你和你妈很失望吗?”
黎妮气得想掉头就走,可想起那头的妹妹和孩子,只能长呼一口气道:“我懒得跟你吵。你过来一下吧,黎娓现在很急。”
“去哪?你上个月不是才说,要我永远别去你家吗?”
“……”
黎妮被怼的如鲠在喉,哑口无言,双耳随胸膛起伏,呼之欲出。
李从武呵呵一笑,抬手将钢笔搁在鞋柜上,只拎着书出来,熟门熟路,朝自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