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妮把人送到了小区门口。
看着妹妹和母亲一个面色苍白,一个面色铁青,坐上顾德集团的商务车,消失在夜色里,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毕竟,藕断归藕断,拉丝归拉丝。
就算离婚,也不能改变他们以前的关系。
如果顾子浩真是被李从武送进去的,最后还判刑了,黎妮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妹妹。
要是换了以前,她还可以用妻子的身份,和身体,去劝,去撒娇打滚,跟那个混蛋和顾家好好谈一谈,化解矛盾。
可现在,她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等她心烦意乱地走回家里,只见李从武还坐在沙发上没走,李景文也在旁边,正一脸兴奋地看着《熊大有罪》,赞道:
“哈哈哈哈,你这个笔名太帅了,雨夜带_不带_,牛儿逼之!”
黎妮听儿子这么一念,这才注意到,李从武是把上次那本破商业小说的名字改了一下,当成了笔名。
记得原来明明是不带刀,而带伞。
好家伙,现在戾气越来越大了,伞不带了,直接带刀。
难怪见谁对谁,一下得罪局长,一下得罪校长,一言不合还害的妹夫被警察抓了?
只听儿子很快又说:
“爸,这书还有吗?要不给我几本,明天我和同学打球,送他们看看,也熏一下他们。”
而那个死鬼非常凡尔赛地纠正道:
“什么熏一下?那叫熏陶。”
顿了顿:
“这本书主要是给成年人看的,不太适合青少年阅读,你就没必要送给你同学了。”
不等李景文再回话,黎妮已走到客厅前,指着还没关的门,对李从武没好气道:
“你怎么还没走?赶紧出去,我要锁门睡觉了!”
李从武说:
“黎妮。
“你这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刚才求我过来办事,连口热水都没有,还下逐客令,是不是太无礼了?”
黎妮本来都疲劳了,一听这话,立刻又不困了,怒视他道:
“你来办什么事了?
“刚才黎娓问你顾子浩到底因为什么被抓的,你说了吗?
“你还收了人家二千五百块钱!
啊这?
李从武有点无语,只能说:
“我收的是顾顺德的钱。他让黎娓垫钱,如果不还,那是他倚老卖老。”
啊这?
逻辑鬼才?
黎妮竟无法反驳,转而说道:
“那你现在告诉我,顾子浩被抓走,到底是不是你搞的鬼?居然还扯到刑事案件了。要真是你在捣鬼,到时候他们查出来,就该抓你了!”
李从武不悦道:
“算卦也犯法吗?刚才警察在我家已经了解清楚了,他们带我走了吗?我还送了他们几本亲签书,他们很高兴,说要拿回办公室拜读一下。”
“好,你没捣鬼最好,免得哪天被抓进去,又连累你儿子”,黎妮恼怒地点点头,指着门口,“我感谢你在日理万鸡中能抽空过来一趟。现在你满意了,可以走了吗?”
《又》
李从武精准捕捉到这个关键字眼,洞悉出女人竟然还认为儿子没学上都赖自己的错误思想,继而解剖出她在潜意识里仍把自己误认为现代社会定义的所谓的“无能的丈夫”的心理惯性。
于是更加不爽了,找平嘴角,说道:
“你现在还搞不清是顾家针对我,才害你儿子上不了学的吗?
“你当初要是直接听我的,不要没事找事去跟你妈她们说这事,那李景文早被录取了。
“所以归根究底,是你,耽误了我儿子。”
啊这?
黎妮也更恼火了,立刻说道:
“那我问你,李景文档案里打人的处分,归根究底是因为什么导致的?
“是谁得罪了人,导致别人去网吧故意害他的?
“回答我啊?”
李从武道:
“那是我的问题吗?
“哦,你哪天走在路上,有人看你前凸后翘,坚强了你,难道是你的问题?
“我当时是老师,按校纪按天理开除一个学生,不应该吗?错在那个学生的家长,不在我!”
黎妮冷哼道:
“是,你清高,你了不起!以前……”
好家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唇枪舌剑,激烈交锋。
俨然已有从离婚后吵到结婚前、从近期议题扯到盘古开天地的架势。
是熟悉的感觉。
李景文听着那些老妈长谈的事情,耳朵都起茧了,很快扔下一句“我睡觉了”,便回房关上门,开了一把黄金分段的排位赛。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的两人又从盘古开天地说回了近期。
“你不会蠢到真的相信那个相亲账号是我自己搞的吧?”
李从武道:
“再说,就算是我注册又怎么了,你吃醋了?
“难道现在看我有钱了,又后悔跟我离婚了?”
黎妮一听他提钱,顿觉魔音入脑,心灵受到暴击:
“吃你的头!不要在这里自以为是。明明一直是你在我们面前臭显摆,我对你那些破事根本就没兴趣,你有没有钱也与我无关!”
“呵呵,没兴趣?那你妈还故意假装相亲对象,还录视频?”李从武道:“如果我半年前就有一个亿,那你还会离婚吗?”
黎妮感觉自尊心受到的暴击,恼火道:
“你有个屁!
“我看钻钱眼里的人是你吧,有了点钱,就租个破车天天臭显摆。
“而且,你不是文人吗?
“怎么现在不务正业,跑去带女主播打游戏,还收家长的礼,连冰箱都要收,为了捞钱开始不择手段了?”
顿了顿,指着儿子卧室的方向说:
“还有那本书。那是出版社公费给你出的吗?你敢说书号不是你自己花钱买的?”
啊这?
李从武一下子被干沉默了。
他很想给黎妮讲一下“从文必先武”,但张了张嘴,无从说起。
圣人行不言之教,有时候话说再多都没用。
而黎妮见他突然自闭,意识到自己好像戳中了他最痛的G点,于是把已到嘴巴继续追杀的话咽了回去。
空气突然安静,连卧室里的鼠标点击声都隐隐可闻。
过了好一会,李从武晒干沉默,起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