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闭上了眼睛，心中一声长叹，他已经做好了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身首异处的准备。
就在此时，一声极冷的哼声在他身侧响起。
不是老黄。
是季伯端。
这位天下第六的大宗师，一直如同木头人般的剑客，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杀机。
他身为剑道宗师，心中的道，却不容许一个无辜的幼童在他眼前被如此虐杀。
锵！
清越的剑鸣声，一道剑光仿佛凭空出现，后发而先至，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轨迹。
噗！
一声轻微的入肉声响起，正纵马狂笑的魔教教徒，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只觉得喉咙一凉，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魔教教徒低头，只看到一截细长的剑尖从自己的咽喉处透了出来，上面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想发出声音，嘴巴张开，却只有汩汩的鲜血涌出。
巨大的惯性带着魔教教徒从马背上栽倒下来，重重摔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停下脚步，回头呆呆地看着倒地抽搐的骑士。
季伯端已经收剑回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只有那双握剑的右手，青筋微微凸起。
老黄哈哈大笑。
“嘿，总算他娘的可以动手了，公子爷不怪我啊，是季伯端先动的手。”
他说着，佝偻的身子猛然挺直，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了出去，直扑向那群还在屠杀百姓的魔教教徒。
沈留香心中无奈叹息一声。
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啊，他还是小看了季伯端和老黄藏在心中的血性。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沈留香远远地向老黄挥了挥手。
“一个不留，逃了一个，今天晚上老子将你蛋取下来烤了吃，也算是吃肉了。”
老黄发动的同时，季伯端的身影也动了。
他没有老黄那般惊人的声势，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魔教徒的阵型之中。
剑光亮起，每一次亮起，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一名正挥刀砍向一个老者的魔教徒，动作忽然停滞。
他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血线，随即，头颅冲天而起。
另一名教徒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惊恐地回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举刀格挡，却感觉手腕一凉，长刀连同他的手臂一同飞向半空。
紧接着，冰冷的剑锋划过他的心脏。
季伯端的剑，是杀人之剑。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最脆弱的要害。
咽喉，心脏，眉心。
剑光纵横之间，魔教徒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纷纷倒下，脸上甚至还保留着死前的惊愕与不解。
另一边，老黄的风格则完全不同。
如果说季伯端是优雅的死神，那老黄就是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
他的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和呼啸的风声。
“都给老子死来！”
老黄一声爆喝，一刀横扫。
两名躲闪不及的魔教徒直接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半空，下半身却已经随着马匹跑出了数米之远。
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场面血腥之极。
一名教徒骑马冲向老黄，手中长矛如毒蛇出洞，直刺老黄胸膛。
老黄不闪不避，猛地吸气，胸膛瞬间塌陷下去，堪堪避过矛尖。
同时，他手中的长刀自下而上，沿着矛杆闪电般削了上去。
刺啦啦！
那名教徒持矛的双手连同手腕，被齐齐削断，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老黄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此人硕大的头颅便滚落在地。
这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啊。
两个顶尖高手对付一群连武者都算不上的普通教众，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原本混乱的沙滩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瞬间被掐断。
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魔教徒，此刻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们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就连刀枪都握不住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数十名魔教教众，无一活口。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沙丘上，暗红色的鲜血迅速渗入干燥的黄沙，留下深一块浅一块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沙尘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劫后余生的小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眼前这幕血腥而高效的屠杀，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片刻之后，她似乎才反应过来，她活下来了。
小女孩突然放声大哭，连滚带爬地扑到沈留香面前，也不顾地上的沙土和血迹，拼命地磕头。
“谢谢神仙，谢谢神仙救命！”
她的小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沙地上，很快额头上就渗出了血丝。
沈留香皱了皱眉，弯腰将她扶起。
“别怕，没事了，这是什么回事？”
小女孩抬起头，一张沾满泪水和沙土的小脸上，那双眼睛却黑白分明，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有浓浓的依赖。
“我叫桑桑，我们村子的人……都……都被他们杀光了……”
桑桑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果然不出沈留香所料，桑桑的村子不堪魔教的压榨和盘剥，所有人都决定偷偷逃往大赢王朝的境内。
没想到刚走出没多远，就被魔教的追杀队伍赶上，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就此展开。
桑桑的亲人，同伴，都在她眼前被一一杀死。
沈留香面色平静地听着，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这一场屠杀，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们三人潜伏的沙丘附近出现。
上百个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最终只有这个小女孩，跑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可是，他可以忍，老黄和季伯端却忍不住啊。
两人既然已经出手，行踪暴露是迟早的事。
更重要的是，三人现在对西昆仑两眼一抹黑，只有一份不算太清晰的地图，用处不大啊。
他们急需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桑桑的出现，无论是不是一个陷阱，都是三人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想到这里，沈留香脸上的神情愈发柔和。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桑桑脸上的泪水。
“桑桑，别哭了，坏人都被我们杀光了。”
“你的家人，你的族人，他们的仇，两个大叔已经替你报了。”
桑桑抽噎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留香，样子很可怜。
沈留香蹲下身，与她平视。
“桑桑，你家就在这附近吗？你知不知道魔教的总坛在什么地方？”
桑桑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你是说圣教的圣山吗？知道，知道的！”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沈留香的衣角，仿佛被沈留香丢弃在这沙漠之中。
“我就出生在圣山脚下，从小就在那里牧马放羊，圣地的每一条路，每一块石头，我都认识。”
“恩公，你们要去圣地吗？那里很危险的，里面全是坏人。”
沈留香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就是要去找那些坏人，把你家人的仇，全都报回来，你愿意带我们去吗？”
桑桑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
但当她看到沈留香温和的眼神时，那丝恐惧很快就变成了坚定。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恩公是好人，是来救我们西域百姓的神仙，我愿意给恩公带路！”
沈留香站起身，看着她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睛，心中却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老黄和季伯端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盯紧这个小女孩。”
老黄和季伯端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随即，沈留香再次转过身，走到桑桑的身边，脸上已经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好孩子，前面带路吧。”